雙看不見的手,正小心翼翼點燃人間的燈火。
她躺在那裡,依舊閉著眼,呼吸細微如絲。
可就在那煙升起的刹那,她的眼皮忽然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蕭決察覺,手一頓。
他低頭看她,目光沉靜如淵,卻又藏著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低聲問:“想聽灶謠嗎?”她睜眼的那一刻,窗外正浮起第一縷炊煙。
那雙眼久已黯淡,如蒙塵的古鏡,此刻卻似被什麼輕輕拂過,透出一絲微光。
不是回光返照的熾烈,而是一種近乎澄明的清明——像冬雪初融時,山澗裡悄然湧動的那一脈清泉。
蕭決的手頓在發間,烏木梳停在她耳側,一縷銀發纏繞其上,細得幾乎要斷。
他低頭看她,目光沉靜,卻仿佛有千鈞壓在眼底。
他沒有驚呼,沒有顫抖,隻是極緩地、極輕地問:“想聽灶謠嗎?”
她沒有說話,隻微微頷首,唇角一揚。
那一笑極淡,卻如雪地裡忽然綻開一朵白梅,無聲無息,卻讓整個寒冬都鬆了口氣。
他便低低哼了起來。
調子很舊,是西極鄉野間傳了幾代的灶前小曲,本無詞,隻有幾句不成章的謠。
當年她在國子監教書時,曾收留過一群流民孤兒,夜裡哄他們入睡,就坐在灶邊輕輕唱:“火起三更雪,人歸一碗粥;米落百家手,飯暖天下腹……”
那時他站在院外暗處,聽了一整夜。
那時他還以為,這世間不過黑白兩色,非忠即逆,非生即死。
那時他還不懂,為何一個女子,能為幾個餓殍之童,徹夜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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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懂了。
他嗓音低啞,不似歌者,倒像是從肺腑深處一點一點掏出來的碎語。
可這聲音落在她耳中,竟比禦膳殿最精妙的編鐘還要動聽。
她的呼吸隨著旋律起伏,雖微弱,卻漸漸平穩下來,仿佛魂魄正借著這熟悉的音律,走完最後一程人間路。
“……鍋冷有人續,火滅有心燃……”
他唱到這裡,忽覺她指尖一緊。
那隻一直虛握著他袖角的手,猛地收攏,指甲幾乎嵌進他腕骨。
他心頭一震,抬眼看她——她仍望著窗外,目光越過殘破屋簷,落在那縷嫋嫋上升的炊煙上,眼神溫柔得不像將死之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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