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之上,經曆了浩劫的亞特王朝殘餘族人儘數聚攏在空曠的高地之上。洪水圍城,天地蒼茫,整片大地被水霧籠罩,死寂的氣氛沉沉壓在每個人心頭,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所有人都垂著頭,麵色疲憊、神情悲戚,剛剛逃過生死劫難的眾人,心中依舊被濃重的悲傷與陰霾籠罩。
達門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掃過一張張落寞的麵容,心底沉甸甸的。浩劫過後,他最牽掛的便是那位舍身相助的作家,沉默片刻後,他壓下心頭酸澀,沉聲開口緩緩詢問:“大家有作家的消息嗎?有人看到他逃出來了嗎?”
話音落下,人群一片寂靜。良久,阿讓才緩緩抬起頭,眼底布滿紅絲,神情落寞又悲痛,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與哽咽:“沒有任何音訊,從頭到尾都沒人見過他。他一定是為了掩護我們撤退,為了救所有人,主動留在險境之中,犧牲了自己。”
周遭眾人聞言,紛紛垂下頭顱,眼底滿是愧疚與哀思。特歐斯望著被洪水不斷侵蝕的遠方,神色鄭重而肅穆,對著眾人鄭重提議:“作家於我們有救命之恩,恩重如山。等這場災難落幕,我們應當在神殿之中,為他立一方無字石碑,將他的恩情刻入史冊,世世代代永遠紀念他。”
“不,我們再也不需要神殿了。”特歐斯話音剛落,達門便猛地抬眼,原本沉靜的眼眸驟然變得銳利堅定,神色肅穆決絕,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他抬眸望向遠處被洪水逐步吞噬的舊域,緩緩開口,字字清晰有力:“當初,就是這座老舊的神殿、迂腐守舊的祭司,還有束縛族人的愚昧迷信,徹底蒙蔽了所有人的雙眼。是這些虛妄的信仰,讓我們盲目輕信、盲目追隨張佛,一步步走入歧途,最終落得山河傾覆、生靈塗炭的絕境。如今洪水不斷上漲,等到水位抵達最終的高度,這座承載了愚昧與過錯的舊神殿,就會被深海永遠淹沒、徹底塵封,從此消失在世間。我們絕不能再沉溺過往、重蹈覆轍,那些虛假的信仰,我們再也不要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堅定地掃過在場每一位族人,眼底燃起新生的微光,字字鏗鏘,振聾發聵:“但我們還活著,族人尚存,希望尚存。我們完全有能力、有底氣,重建一個全新的亞特王朝。從今往後,我們不再跪拜虛無的神明,不再依附狡詐的魚人,不借外力、不求虛妄,隻憑我們自己的雙手,撐起屬於我們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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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歐斯靜靜聽著他的一番話,心中反複斟酌思索,原本執著於立碑祭神的念頭漸漸消散。片刻後,他緩緩點頭,眼中的肅穆化作認同,由衷開口附和:“你說得對。徹底摒棄舊日的桎梏與愚昧,掙脫迷信的枷鎖,重建一個嶄新、自由、自立的王朝,這才是對作家舍身相救最大的告慰,也是對他最好、最真摯的紀念。”
就在亞特王朝眾人沉浸在哀思與新生的思索之中、篤定作家已然犧牲之時,無人知曉,幽暗深邃的地下通道裡,兩道身影正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向著地表緩緩攀爬。被眾人認定已然殞命的作家與蔣恩,從未放棄求生的希望。陡峭濕滑的岩壁布滿青苔,狹窄的通道幽暗壓抑,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與海水的腥氣。兩人渾身沾滿泥水、衣衫破爛,滿身傷痕,全程一言不發,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粗重急促、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在通道裡回蕩,靠著頑強的意誌力,機械而堅定地一步步向上挪動身體。
漫長而煎熬的攀爬過程中,身心俱疲的蔣恩終究沒能壓下心底洶湧的牽掛與擔憂。曆經生死,他最掛念的便是留在海邊的同伴,嗓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傷感與忐忑,輕聲開口問道:“作家,我們好不容易逃到這裡,可波麗和貝克他們還在海邊……他們會不會出事了?我們還能見到他們嗎?”絕境之中,對同伴的牽掛,成了他心底最柔軟也最煎熬的執念。
麵對蔣恩滿是擔憂的詢問,前方開路的作家始終腳步未停,依舊保持著沉默。曆經重重險境,他早已身心緊繃,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支撐身體、奮力求生,沒有多餘的力氣言語,也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忐忑。幽暗的通道裡,唯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他們沒有絲毫停歇,咬緊牙關,忍著渾身的酸痛與疲憊,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頭頂隱約透出微光的出口奮力攀爬。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漫長的攀爬耗儘了兩人所有力氣。終於,兩人拚儘餘力,奮力衝出幽暗漆黑的山洞,徹底掙脫了地下密閉的絕境,撲麵而來的海風與天光讓二人微微失神。洞口外的海邊礁石平整而空曠,微涼的海風拂過海麵,卷起層層浪花。隻見礁石之上,靜靜坐著兩道熟悉的背影,安靜得仿佛與這片海天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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