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什麼都沒做！“
蔣恩的反應比波麗還要激烈。他幾乎是跳著上前一步，雙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又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收了回去，臉上寫滿了無辜和委屈。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急於撇清的慌張：“我們才剛到這裡沒多久，甚至連這個基地都還沒逛明白，怎麼可能——“
“夠了。“
範寧抬手做了個製止的手勢，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蔣恩的話戛然而止，張著嘴愣在原地。範寧沒有看他，而是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這群陌生人，眼神裡混雜著戒備、疲憊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他一字一句地說，“是什麼人，又來自哪裡。“
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的衣物、裝備上停留了一瞬——那些麵料和做工是他從未見過的，材質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微妙的、不屬於月球基地現有工業體係的光澤。但他沒有追問這些細節，因為對他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但你們現在可以離開月球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決定的事實。然而正是這份平靜，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感到寒意。
蔣恩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他立刻轉過身，大步朝醫療艙的艙門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嘟囔：“我正有此意。這地方本來就——“
他的手已經搭上了艙門的把手。
“不，蔣恩，我們還不能走。“
作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卻像一隻無形的手，牢牢地按住了蔣恩的肩膀。蔣恩的動作僵住了，他回過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困惑和不耐煩。
“為什麼？“他壓低了聲音，卻還是壓不住語氣裡的急躁，“他們都不想讓我們待在這兒了，你沒聽見嗎？人家都下逐客令了！“
作家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病人。監護儀的綠光映在他的鏡片上，閃爍不定。他伸出手，懸在病人額頭上方幾厘米的位置，卻沒有觸碰，像是在感知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若有所思的、帶著書卷氣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凝重。
“因為這裡有邪惡的東西。“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我們必須留下來。“
“邪惡？“
範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嘗一種陌生的、令人不適的味道。他搖了搖頭，嘴角的嘲諷更濃了：“別傻了。這是月球基地，不是什麼中世紀的教堂。我們麵對的是疾病，是科學問題，不是你小說裡寫的那些——“
“我就是在說邪惡。“
作家打斷了他，語氣沒有絲毫動搖。他的目光與範寧對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範寧讀不懂的東西——不是狂熱，不是迷信，而是一種經曆過某種事情之後、被徹底改變了的堅定。
醫療艙裡安靜了下來。連蔣恩都不再嘟囔，隻是不安地來回看著兩人。
作家重新轉向病床，緩緩走到床頭。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伸手調整了一下病人頭部的枕頭，然後直起身，目光越過病床，看向舷窗外那片無邊的黑暗。
“宇宙的某些角落，“他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孕育著最可怕的東西。那些東西……違背了我們所信仰的一切。它們不是自然的產物，不是進化的結果，而是某種……扭曲。某種對生命本身的褻瀆。“
他的手輕輕按在病床的金屬欄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它們必須被打敗。“他說，“不是被治愈，不是被研究——是被打敗。“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範寧，語氣忽然變得懇切起來：“比如這場疾病。你以為這是什麼？普通的病毒？細菌感染？輻射病？不——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病症。“他頓了頓，“但我可以幫你。你會看到的，我會幫你找到原因。“
範寧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裡有懷疑，有警惕，有一個理性的人麵對超自然解釋時本能的抗拒。但同時，在那層堅硬的外殼之下，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被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希望。
他已經見過太多人消失了。太多。
“是嗎？“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冷淡，“真的？“
“是的。“作家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隻需要檢查一些東西。一些……你們可能忽略了的東西。應該不會太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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