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格說的，指的是先前商定的一套方案。佐格心領神會，並不多問，隻是乾脆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去辦。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篤篤的、節奏沉穩的回響，很快被走廊儘頭的自動門吞沒。
範寧目送他離開，這才慢慢收回視線。他轉過半個身子，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副手臉上，聲音壓得低，卻一字一字格外清楚：“我始終不認為，這有可能是機械故障。“
“您的意思是……“副手愣了一下。
“機械故障是有章可循的。要麼是磨損，要麼是老化，要麼是線路接觸不良——它們都會留下痕跡，有跡可查，有據可循。“範寧抬起手指，虛虛地指向屏幕上那條仍在緩緩下墜的曲線，“可你們看這個。氣壓掉得毫無征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咬了一口，又無聲無息地自己愈合了。機械，做不出這種事。“
話音還沒落地，一名工作人員便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匆忙，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範寧先生，氣壓又下降了，持續了大約五秒。“
“又下降了？“範寧眉頭猛地一擰，“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大概半分鐘前。峰值落差不大，但……很規律，跟之前幾次一模一樣。“
“有點奇怪。“範寧低聲道，腳步不自覺地開始在控製台前來回踱步，“不是水泵的問題——水泵故障不會這樣斷斷續續地發作，早就該燒壞了。“他忽然停住，轉過頭來，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名工作人員，“有人請求過離開基地嗎？“
“沒有。“工作人員答得很快，隨即又補充道，“壓縮室是空的，我們核對過兩遍，進出記錄也對得上，沒有一個人在這段時間離開過。“
“空的……“範寧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他沉默了幾秒，眼底慢慢浮起一層冷意，嘴角卻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就有意思了。如果有人在裡麵胡鬨——“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下去，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我就把他們的皮，一層一層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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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製室裡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凝滯了一瞬。沒有人接話，隻有儀器發出的低鳴聲在頭頂盤旋。副手悄悄咽了口唾沫，知道這位長官說到做到，向來不摻半點水分。
而在基地的另一頭，一處廢棄的倉庫深處，時間正以另一種方式流逝。
那裡一片漆黑，連應急燈都早已熄滅多年，空氣中浮動著灰塵和鐵鏽混合的氣味。牆角堆放著落滿灰的舊貨箱、廢棄的管線、鏽蝕的支架——它們看上去像是被遺忘在這裡很多年了，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然而此刻，這一堆雜物被人用力推開，發出沉悶的、拖曳的聲響，灰塵撲簌簌地落下來。貨箱被推得歪倒，露出後麵一個幽深的大洞。
洞口邊緣粗糲，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複鑿開的，又像是某種早已存在的通道被重新啟封。洞的另一頭黑得看不見底，隻有一股涼颼颼的、帶著潮氣的風，從深處緩緩湧出來。
那個伶人站在洞口，身形瘦削，動作卻極其利落。他一手緊緊夾著那個昏迷不醒的病人，側過身子，壓低重心，幾乎不用低頭便鑽了進去。黑暗立刻將他的輪廓吞沒了一半，緊接著，連同他懷裡的病人一起，徹底消失在洞口深處。隻留下那堆被推開的雜物，和洞口邊緣一點微弱的、正在逐漸熄滅的光。
片刻之後，大廳這邊重新有了動靜。
一名工作人員遠遠望見範寧大步走來，連忙迎上前，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意味：“先生，壓力又上來了。曲線已經回穩，跟往常一樣。“
“謝天謝地。“範寧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隨之塌下來，連呼吸都放緩了幾分。但他沒有讓自己鬆懈太久，很快便重新直起腰，“我去檢查一下控製回路監視器。“他說著，已經邁步朝設備間的方向走去。
“你在浪費時間。“
佐格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像一道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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