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鳶卻沒有急著走。
她隻是平靜地收回目光,對江璃微微點了點頭,便拉著寧星願的手,不急不慢地繞過那排架子,朝著另一邊的方向走了過去。
楚卿鳶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躲避,隻是從容地經過,仿佛那不過是一條走廊上的偶遇。
君容晟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楚卿鳶走出幾步,又收了回來,麵上沒什麼表情。
江璃也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手中那雙繡鞋,唇角還帶著方才那抹淺淺的弧度,看不出什麼異樣。
雲錦閣裡的喧囂還在繼續,夥計們穿梭往來,客人們低聲交談,一切如常。
可方才那一瞬間交彙的目光,卻像秋日水麵上一片無意落下的葉子,蕩開了一圈漣漪,又很快被水流撫平,仿佛從未存在過......
鄉試結束的消息傳來時,楚卿鳶正在窗前翻著一本新買的遊記。
穀雨推門進來,麵上帶著幾分笑意,手裡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帖子,遞到楚卿鳶麵前。
“小姐,殿下讓人傳話來,說鄉試的事總算忙完了,問小姐明日有沒有空,他想帶小姐去城外的莊子上住一日,散散心。”
楚卿鳶放下書,接過帖子展開,上麵沒有多餘的話,隻有一行清雋的字跡,像是隨手寫就,卻又透著一股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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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晴,莊上果子熟了,我陪你去摘。”
落款處沒有名字,隻有一個筆鋒利落的“澈”字,像是怕她不認得,又像是故意這樣寫的......
楚卿鳶看著那個字,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將帖子合上,放回桌上,點了點頭。
“去回話,就說我明日有空。”
穀雨笑著應了,轉身出去傳話。
次日天剛亮,楚卿鳶便醒了。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淺碧色騎裝,頭發簡單地束成一條辮子垂在身後,看起來比平日少了幾分閨閣的端方,多了幾分英氣和自在。
穀雨替她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裝了幾件換洗衣裳和一把玉梳,便跟著她出了門。
馬車已經在侯府門口等著了,駕車的不是旁人,正是流光。
他見楚卿鳶出來,利落地跳下車替她掀開車簾,語氣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楚小姐早。殿下已經先一步過去了,說讓您到了莊子上再找他。”
楚卿鳶點點頭,扶著穀雨的手上了車。
馬車穿過清晨安靜的街巷,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一路往南。秋日的原野在窗外鋪展開來,田埂上的稻穀已經黃了,在晨風中起伏成一片金色的波浪。
遠處有幾株柿子樹,枝頭掛滿了橙紅的果實,像是點在山野間的燈籠。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馬車拐進一條岔道,在一座青磚灰瓦的莊子前停下。
莊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院牆邊種著幾棵大棗樹,棗子掛得密密匝匝的,壓彎了枝條。
院門敞開著,裡麵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被一聲輕斥壓了下去。
楚卿鳶下了車,便見君玄澈從院子裡走出來。
他今日沒有穿那身慣常的玄色衣袍,換了一身靛藍色的短褐,袖口卷到小臂以上,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頭上也沒戴冠,隻用一根素色布帶將長發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儲君的端肅,多了幾分鄉野少年的清朗。
君玄澈手裡提著一隻竹編的小籃,見了楚卿鳶,便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得意。
“來得正好。後山的果子熟了,我帶你去看。”
楚卿鳶看著君玄澈這副難得一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也不多問,便跟在他身後沿著莊子後麵的小徑往後山走去。
秋日的山林色彩濃鬱,楓葉紅了半邊,銀杏落了一地金黃,走在上麵腳下沙沙作響,像踩著一層細碎的光。
空氣裡彌漫著熟透果實的甜香,混著鬆脂和落葉的氣息,沁人心脾。
走了一小段,林子豁然開朗,露出一片小小的果園。
幾棵柿子樹上掛滿了燈籠似的果實,沉甸甸地垂著,旁邊還有兩棵棗樹和一棵梨樹,枝頭的梨子已經熟透了,黃澄澄的。
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君玄澈在柿子樹下站定,仰頭看了看那些柿子,然後轉過頭看著楚卿鳶,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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