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地麵黯淡無光，蘑菇叢停止發光，連金色晶碑的光芒都被削弱了幾分。
“這是噩夢霧氣，”烏雅黑羽冷冷地說，“吸入一點點，就會陷入最深的恐懼回憶。當然，你們很快就會知道，對你們這種小東西來說，什麼是最深的恐懼。”
霧氣迅速擴散。
皮皮體型最大，最先吸入霧氣。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陷入了最深的恐懼回憶：小時候因為貪吃掉進了獵人的陷阱，在黑暗的坑底待了整整一天一夜，誰都找不到他，他怎麼喊都沒人回應。那種孤獨和絕望，即使現在長大了，依然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咩咩太小了，霧氣的濃度對她來說更高。她吸入後直接癱倒在地，眼睛緊閉，嘴裡含糊地喊著“別……別剪我的毛……”——她記得去年被剪羊毛的經曆，雖然東方博士一再保證不會疼，但那個冰冷的剪刀貼著她皮膚的感覺，至今還會在噩夢裡出現。
嘰嘰在半空中搖搖欲墜，她的噩夢是失去飛翔的能力——此刻在霧氣的影響下，她真的感覺自己飛不起來了，翅膀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飛飛的噩夢是被蛛網粘住動彈不得——烏雅黑羽特別為小體型生物調配了高濃度的噩夢因子，飛飛剛吸入就陷入了全身被透明絲線纏繞的幻覺。
米米的噩夢有些不同。
她沒有陷入靜態的恐懼，而是開始在霧氣中瘋狂奔跑，邊跑邊喊：“來了來了來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她的噩夢是“錯過”。錯過食物、錯過回家的路、錯過重要的時機。如果說其他小動物的恐懼是“被傷害”，那米米的恐懼就是“來不及”。
東方博士看到這一幕，心揪了起來。
他是唯一沒有被霧氣影響的人，因為烏雅黑羽的噩夢霧氣對經曆過真正漫長歲月的智慧生命體效果微弱——博士心中當然也有恐懼，但他的恐懼早已被歲月的沉澱轉化為敬畏而非慌亂。
但看著孩子們一個個倒下，他的沉穩中有了怒意。
“烏雅黑羽，”博士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冷意，“你知道噩夢霧氣的原理嗎？”
烏雅黑羽不屑地歪了歪頭：“什麼原理？就是恐懼。任何生命都有恐懼，我做的就是放大它。用得著什麼原理？”
“你說得對，任何生命都有恐懼。”東方博士的聲音越來越冷，“但你忘了一個基本規律——意識的恐懼反應，和尺度的物理定律是兩回事。你把尺度作用謬論和噩夢霧氣混在一起用，看似威力加倍，但其實暴露了你們最大的破綻——你們根本不理解‘尺度’的真正含義。”
黑熊老怪皺了皺眉：“別聽他廢話，繼續攻擊！”
但東方博士已經邁步走向了皮皮。
他蹲下身，把手放在皮皮巨大的肚子上，用隻有皮皮能聽到的聲音說：“皮皮，你記得那個陷阱的深度嗎？”
皮皮的身體劇烈顫抖，但博士的聲音像一根線，穿過迷霧，被他聽到了。
“三……三米……”皮皮含混地說。
“對，三米。”博士繼續說，“三米深，但你現在有多高？”
皮皮愣了一下。
“你現在……比黑熊老怪還大……三米……三米深的陷阱對你來說……”
皮皮渾濁的眼睛漸漸有了一絲清明。對現在的他來說，三米深的陷阱隻到他的腰。那個曾經困住他的深淵，在他現在這個尺度下，不過是一個小坑而已。
“尺度不是絕對的，”博士溫和地說，“大和小是相對的。當年困住你的陷阱，現在連你的腿都淹不過。你的恐懼是真的，但恐懼的對象，已經不一樣了。”
皮皮的瞳孔猛地收縮，然後——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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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烏雅黑羽的噩夢霧氣還在彌漫，但皮皮已經不再顫抖。他低頭看著自己龐大的身軀，又看了看困在黑熊老怪和烏雅黑羽之間的小小空間，突然咧嘴笑了。
“黑熊老怪，”皮皮的聲音因為體型變大而格外低沉，“你說隻有一樣大的東西才能相互作用？”
他緩緩抬起一隻巨大的蹄子。
“我現在夠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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