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緩，聽不出任何感情，像是一位老友在和烏龜慢慢聊天，聲音溫和得讓人想把耳朵湊過去。
烏龜慢慢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亮熄滅了。
它被徹底蠱惑了。
它忘記了之前的悔改，忘記了森林的美好，忘記了陽光照在背殼上的溫暖，忘記了小動物們對它善意的微笑。它再次被黑暗與虛無裹挾，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死寂意誌這根——不是救命稻草，而是沉底的鉛塊。
趁著雨夜，趁著雷聲掩蓋了一切動靜，烏龜慢慢悄悄爬出了水潭，鑽進了黑漆漆的森林深處，朝著黑岩山洞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去。
它要去找到黑熊老怪。
它要去找到那些曾經和自己一樣迷茫、一樣恐懼、一樣搖擺不定的靈魂。
它要把死寂意誌的低語，變成它們心底的聲音。
雨越下越大，雷聲越來越響。烏龜慢慢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滴墨水融進了黑夜，看不見，也找不回了。
而此時的翡翠森林，還在沉睡。
星光學堂裡的燈已經熄滅了。小羊咩咩在溫暖的草窩裡翻了個身，夢見了滿天繁星。小鳥嘰嘰縮在樹洞裡，羽毛蓬鬆鬆的，睡得正香。小豬皮皮打著呼嚕，嘴角還掛著一絲蜂蜜。小老鼠米米和小蝴蝶飛飛擠在一片大葉子上，互相依偎著取暖。
小鬆鼠博士的樹洞裡，還亮著一盞小燈。它在整理講義，寫著寫著，忽然停下了筆，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哆嗦。
它看了看窗外。
雨夜很黑，風很冷，可隱隱約約地，它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像是……像是有什麼古老而可怕的東西，正在蘇醒。
小鬆鼠博士推了推眼鏡，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地平線。
什麼也看不見。
可它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悄悄地、不可阻擋地，從地底升上來。
第十一章虛無蠱惑，反派再度沉淪
黑岩山洞裡，黑熊老怪正在睡覺。
它現在已經不住在陰冷潮濕的山洞深處了——它把山洞最寬敞最乾燥的地方收拾了出來，鋪上了厚厚的乾草，還從瀑布邊搬了幾塊圓潤的石頭當枕頭。雖然比不上小動物們住的樹洞那麼精致，但對於一頭曾經試圖毀滅森林的黑熊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它最近睡得都挺好的。
但今晚不一樣。
夢裡，它看見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沒有光，沒有溫度，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直直地盯著它。
“你覺得你變好了，就有意義了嗎？”一個聲音從黑洞裡傳來。
黑熊老怪想要回答，可嘴巴張不開。
“宇宙終將歸於死寂，你自己早晚也會化為塵土。你變好也好，不變好也罷，最後的結果沒有區別。”
黑熊老怪猛地驚醒了，渾身冷汗。
就在這時，它聽到了洞口傳來的聲音。
“黑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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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老怪轉頭一看，烏龜慢慢正緩緩地從洞口爬進來。雨水順著它的背殼往下流，在石板上彙成一條小小的水溝。它的眼睛裡映著洞外閃電的白光，看起來有些瘮人。
“慢慢？這麼晚了，你不睡覺跑來乾嘛？”黑熊老怪揉著眼睛，還沒完全從那個可怕的夢裡清醒過來。
烏龜慢慢沒有回答，而是慢慢地爬到黑熊老怪麵前，抬起頭，用一種黑熊老怪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看著它。
“黑熊大哥，我有話對你說。”
黑熊老怪看著烏龜慢慢的眼神，心裡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那種眼神……太像了，太像當初它自己站在星光廣場上，對著東方博士怒吼時的眼神了。那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心竅的眼神，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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