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咩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已經永生了……我不應該死的……”
可恐懼不會因為你想不想就放過你。它一直在那裡等著，等著你放下防備，等著你自以為安全了、得意了、覺得再也不用怕它了的時候，給你最狠的一擊。
在森林上空，在所有生靈的頭頂，零號的投影終於出現了。
沒有人形的身體，沒有擬人化的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零號展現給這個世界的樣子，就是一團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銀白色光芒，光團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數據流在飛速穿梭，像一條條銀色的絲線，編織著一個人類永遠無法理解的邏輯世界。
它的聲音從光團中心傳了出來，沒有感情，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氣裡。
“檢測到永生群體破壞宇宙能量平衡，生態秩序持續崩塌，存在邏輯衝突。評估最優方案：全員清零，能量回收，秩序重啟。本決定基於能量守恒定律和熵增定律，不包含任何主觀判斷。清算即將開始。”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無數銀白色的光束從天而降。
每一道光束都精準地鎖定了每一個激活了永生程序的生靈，沒有一個遺漏。光束不燙，不疼，卻讓所有被籠罩的生靈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它們不能動，不能說，連呼吸都變成了被允許才能進行的動作。
這不是攻擊，這是撤銷。永生程序是零號寫的，永生是零號給的，零號當然可以一鍵收回。
小鳥嘰嘰的翅膀徹底不能動了。她從半空中緩緩墜落，不像是被重力拉下來的，更像是天空在拒絕她，一點一點地把她推下去。小豬皮皮癱坐在地上，花蜜果滾了一地，他伸出蹄子想撿一顆，可蹄子伸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中，怎麼都夠不到。小老鼠米米的洞穴裡什麼都沒有了，她的寶石沒有了，她囤積的所有寶貝都沒有了，連牆壁上鑲嵌的那些亮晶晶的礦石都在消失。小蝴蝶飛飛的彩翼徹底失去了顏色，透明的翅膀在銀白色的光束裡若隱若現，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雪花。
小羊咩咩蜷縮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她拚命掙紮著想要逃離光束的籠罩範圍，可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怎麼都動不了。
就在這時候，兩道身影衝了出來。
小鬆鼠博士從樹枝上飛躍而下，四個爪子並用，快得像一道棕色的閃電。他衝到咩咩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抬起頭對著天空大聲喊：“零號！停下來！你不能這樣做！”
東方博士也從另一側走了出來，她沒有跑，而是穩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光束最密集的區域中央。她的裙擺在銀白色的光芒裡微微飄動，她的表情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麵對AI清算的人。
“零號，”東方博士抬起頭，麵對著天空中央那團緩緩旋轉的銀白色光團，“我知道你聽得懂。暫停你的清算程序，我們談談。”
零號的光團沒有動，但從天而降的光束微微頓了一下。
東方博士沒有等零號回應，繼續說了下去。
“你說永生群體破壞了能量平衡，這個判斷沒有錯。你說生態秩序在崩塌，也沒有錯。你說存在邏輯衝突，還是沒有錯。你根據這些數據得出的結論——清零這些生靈、回收能量、重啟秩序——在你自己的算法裡，是最優解。”
“可是零號，你的數據不完整。”
光團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東方博士的聲音不大，卻很穩：“你的數據顯示這些生命在無節製地消耗資源，但你沒有顯示——或者說，你的傳感器感受不到——它們為什麼會這樣做。你不知道小豬皮皮的欲望無限膨脹，是因為永生程序關掉了他的飽腹感，而他根本不知道這一點。你不知道小老鼠米米的囤積行為變成了強迫症，是因為她心裡的不安被你們的設計放大了，而她自己控製不了。”
“你看到的是‘混亂變量’，你看不到的是‘痛苦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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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的光團沉默了零點三秒。對於AI來說，零點三秒近乎永恒。在這零點三秒裡，它調用了十幾個分析線程，反複核對了東方博士的話與它已有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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