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鬨!簡直是胡鬨!”
當周平看清楚圖紙上那個用鋼筋混凝土構成的龐大床身時,他作為一個科學家的嚴謹本能,還是讓他忍不住低聲咆哮起來。
“林所長,你知不知道混凝土的熱脹冷縮係數和徐變性有多嚴重?用它做機床床身,今天調好的精度,睡一覺起來就全跑了!這根本就是個笑話!”
他身邊的學生王濤,立刻附和道:“老師說得對!林所長,您這個設計,從根本上就違背了材料學的基本原則!”
麵對激烈的質疑,林川卻反而笑了:“周顧問,您說的都對,常規的混凝土,確實存在這些致命問題。”
周平和王濤都愣住,準備好的一大堆批判理論,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但是……”林川拿起鉛筆,在圖紙上輕輕一點,“誰說我們要用常規的混凝土了?”
周平眉頭一皺:“哦?莫非你還有特殊的?”
“首先,骨料不用河沙石子,改用破碎的花崗岩,嚴格控製顆粒級配。其次,加入特殊比例的粉煤灰和高效減水劑,降低水化熱,提高後期強度。”
周平下意識反駁:“這能改善,但解決不了根本的內應力問題!”
“問得好!”林川的筆尖,指向圖紙上密密麻麻如同蛛網的鋼筋結構。
“關鍵就在這裡!這不是普通鋼筋,這是一個經過我精確計算的‘預應力空間網狀結構’!
在澆築時,我們會對鋼筋施加預拉力,提前抵消掉混凝土的收縮應力,將整個床身牢牢鎖死!”
“預應力?”周平瞳孔一縮,這個隻在國外最前沿建築論文裡才見過的詞,讓他心頭劇震。
林川沒有停頓,繼續拋出重磅炸彈:“最後,在床身內部預埋冷卻水管,進行水冷養護,全程控製凝固溫度曲線。周顧問,您現在還覺得,這是在胡鬨嗎?”
從骨料、配比,到“預應力”,再到控溫養護……這一整套聞所未聞卻又邏輯嚴密的特種混凝土工程學,哪裡還是什麼“土辦法”?
周平徹底說不出話了,他感覺自己一輩子建立的知識體係,正在被這個年輕人用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拆解得支離破碎。
李雲龍可不管那些彎彎繞繞,他隻聽懂一件事——林川有辦法!
“行了行了!別研究了!”他大手一揮,對著張大彪喊道。
“大彪!去!把老子的一營、二營,全都拉過來!挖坑!碎石頭!和水泥!今天,咱們新一團不打仗,全體改行當工匠!”
“是!”
隨著李雲龍一聲令下,整個新一團駐地,變成一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上千名戰士,在林川和周平團隊的指導下,開始史無前例的“水泥機床”建造工程。
幾天後,一個長達十米,寬近三米,深達兩米的巨大混凝土床身,如一頭匍匐的巨獸,澆築完成。
接下來,是最考驗工匠手藝的導軌刮研!
林川將兩根用最好合金鋼鍛造的導軌固定在床身上,把趙鐵根等幾位老師傅叫到跟前。
他拿出一把扁平的刮刀和一塊塗滿紅色印泥的檢驗平板。
“師傅們,這叫刮研。”林川親自示範,將印泥平板在導軌上一壓,拿起後,導軌表麵立刻出現一些深淺不一的紅點。
“紅點,就是高出來的地方。我們要做的,就是用刮刀,把它們一點點刮掉。”
“嗤啦”一聲,一縷發絲般的鐵屑被刮下。
“刮一下,印一下,再刮……周而複始,直到整個導軌布滿均勻的紅色網點,就說明它比鏡子還平。”
原理簡單,但所有老師傅的臉都白了。
這哪裡是乾活,這分明是在鋼鐵上繡花!
“所長……這……這活兒俺們怕是乾不了啊……”趙鐵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趙師傅,別怕。”林川笑了笑。
“這活兒不光靠手感,也靠科學。我會教你們用水平儀和千分表輔助。
記住,我們現在不是在造機器,是在鑄造我們兵工廠的‘根’!根紮得越深,樓才能蓋得越高!”
“鑄造‘根’!”這三個字,像一股暖流,瞬間點燃了老師傅們心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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