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家屯以南，高粱地早已收割完畢。
隻剩下枯黃的根茬，像是一片死寂的癩痢頭。
日軍第二戰車聯隊的聯隊長巖井大佐，將半個身子探出指揮坦克的炮塔，舉著蔡司望遠鏡，死死盯著南方地平線揚起的塵土。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近乎偏執的冷笑。
“聯隊長閣下，”
旁邊的參謀長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緊張。
“情報課說，這支支那裝甲部隊剛剛突破了四平，速度極快。”
“我們就這樣放棄機動，在這裡打陣地伏擊，會不會……”
“八嘎！你懂什麼叫戰車戰嗎？”
巖井大佐猛地放下望遠鏡，眼神銳利。
他指著兩側微微隆起的土坡，那是他精心挑選的“絕殺地域”。
“支那人的坦克雖然多，但情報顯示，體型巨大，必然笨重。”
“在這片開闊地，一旦他們進入我們的‘口袋’。”
“我們埋伏在兩側的八十輛九七式改，加上加強的速炮中隊，就能瞬間擊穿他們薄弱的側翼！”
巖井大佐自信地拍了拍下的座駕——
那是關東軍最新銳的“九七式改”中型坦克，換裝了47毫米長管反坦克炮，號稱能擊穿盟軍現役大部分坦克。
“這是大日本帝國皇軍最後的屏障，也是武士的榮耀之地！”
“告訴所有人，把炮彈推膛！”
“等那群笨拙的鋼鐵怪爬過來，給他們上一課！”
風，似乎停了。
隻有遠那遮天蔽日的黃煙塵，像是一堵正在推進的土牆，越越近。
……
第一裝甲兵團，先鋒團指揮車。
柴油發機的轟鳴聲隔絕了外部的一切噪音，卻隔絕不了李雲龍的大嗓門。
“啥？側翼包抄？”
李雲龍一隻腳踩在炮塔的彈藥箱上，手裡抓著送話，眼珠子瞪得溜圓，唾沫星子噴得麵前的儀表盤全是點子。
“老丁，你他孃的是不是在抗大學傻了？”
“前麵就是那幾十個小鬼子的鐵皮罐頭，你讓老子分兵包抄？”
耳機裡傳來丁偉冷靜且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背景音裡是另一種頻率的引擎嘯。
“老李，這是《裝甲兵作戰典》第三章第五條！”
“麵對敵軍預設陣地，應發揮機優勢，利用鉗形攻勢撕扯敵軍防線，減正麵戰損。”
“林總工教的你都就飯吃了？”
“放屁！林老弟教那是教給秀才聽的！老子是土匪！”
李雲龍狠狠吸了一口駕駛艙裡混雜著機油味的空氣，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手拍了拍麵前厚達100毫米的傾斜裝甲板。
“老丁，你給老子算算賬。”
“咱這‘太行-虎’多重？四十五噸！”
“鬼子那個破豆丁多重？十五噸都不到！”
“這就好比一個兩百斤的壯漢去打一個三歲穿開的娃娃，你還讓老子繞到背後去襲？”
“丟不丟人？”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兩秒，丁偉似乎被這套歪理給噎住了。
“那你打算怎麼打？”
李雲龍把那頂滿是油汙的軍帽往腦後一扣，那雙狼一般的眼睛過觀察窗，鎖定前方約可見的日軍陣地廓。
“傳我命令！全團別減速，擋位給老子推到底！”
“既然是路機，就得有路機的覺悟！”
“不管前麵是什麼牛鬼蛇神，直接給老子——碾過去！”
“轟——！！！”
隨著李雲龍一聲令下，上百輛重型坦克的引擎同時發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
排氣管噴出的黑煙瞬間濃烈了一倍，巨大的履帶捲起泥土，整支裝甲部隊非但沒有散開。
反而以此前更加集的楔形陣列，如同瘋牛一般撞向了範家屯。
……
範家屯日軍陣地。
“來了！”
一名日軍炮手趴在反坦克炮的瞄準鏡前，握著擊發機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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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開始震。
起初隻是輕微的抖，放在掩上的水壺蓋發出細碎的“得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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