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明確支持和授予的“便宜行事”之權,如同尚方寶劍,讓身處江西漩渦中心的吳永年精神大振,也讓他有了更鋒利的武器來劈開前路的荊棘。
然而,權力的下放也意味著他必須獨自麵對更直接、更凶險的反噬。
南昌府,新建縣。
針對“永佃權”農戶的恐嚇事件再次發生,且手段升級,不再是投石毀窗,而是一戶農家的柴房被縱火,雖未造成人員傷亡,但熊熊火光與濃煙在夜色中格外刺目,恐慌在獲得“永佃權”的農戶中迅速蔓延。
得到消息的吳永年沒有片刻猶豫。他不再通過公文往來,而是直接請動了周遇吉派駐在南昌城的一支精乾小隊,由一名果敢的百戶帶領,連夜馳往新建縣。
同時,他行文按察使司,以“破壞國策、煽動民亂”為由,要求立即鎖拿當地對此事態度曖昧、辦事不力的縣令及縣丞,暫由布政使司派員接管縣務!
雷霆手段,瞬間震驚了整個江西官場!
直接罷免縣令,這是布政使在特殊授權下才能行使的罕見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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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百戶帶領的兵士更是雷厲風行,不僅迅速控製了現場,更根據一些蛛絲馬跡和當地百姓隱晦的指認,順藤摸瓜,連夜鎖拿了縣城內兩名素有惡名、與已被清算的張承宗家族往來密切的士紳子弟。
經過突擊審訊,但軍營的肅殺氛圍的極大威懾下,兩人對指使家丁縱火恐嚇之事供認不諱,目的是“給那些不知好歹、背棄舊主的泥腿子一點顏色瞧瞧”。
吳永年接到稟報,立刻下令。
將兩名主犯就地公開審理,從重判罰,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其家產罰沒一半充公!並將此案判決張榜公布,傳檄江西各府縣,以儆效尤!
此舉效果立竿見影。那些暗中蠢蠢欲動的舊勢力,見吳永年動真格,連縣令都說罷就罷,士紳子弟說流放就流放,頓時噤若寒蟬。獲得“永佃權”的農戶們則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對朝廷和新政的信心大增。
另一方麵,針對工坊區和“匠籍改良所”遇到的行政阻礙,吳永年也采取了新的策略。
他不再完全依賴原有的胥吏係統,而是從清丈工作中表現突出、背景相對乾淨的年輕吏員和落第秀才中,選拔了一批人,組建了直屬於布政使司的“新政推行巡查隊”,授予他們直接巡查各地工坊、受理商賈工匠投訴、並督促地方官府解決問題的權力。
這支隊伍如同皇帝的欽差,雖然品級不高,但手持布政使司的令箭,所到之處,地方胥吏無不凜然。
那位抱怨桑苗被毀的徽商,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向巡查隊投訴。
巡查隊隊長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名叫韓敏,原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因精通算學被吳永年賞識提拔。
他接到投訴後,並未直接去找縣衙,而是帶著兩名隊員和徽商,親自到桑園勘察現場,又走訪了周邊農戶。
很快,他便通過一些痕跡和村民隱晦的暗示,鎖定了是當地一個與原有絲行關係密切的潑皮頭目所為。
韓敏沒有聲張,直接拿著證據找到縣令,言辭懇切卻又暗藏鋒芒。
“縣尊大人,此事雖小,卻關乎朝廷新政信譽,關乎江西商賈信心。若連幾畝桑苗都保不住,日後誰還敢來江西投資興業?布政使大人對此類事件,極為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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