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頂罡風獵獵,卷起碎石與枯葉,在刀光劍影間打著旋兒。柳三娘綰著頭發的白玉簪早已被勁風扯落,青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頰邊,可那雙鳳眼卻亮得驚人,死死鎖著對麵的兩個身影,仿佛要將畢生的恨意都傾注在目光裡。她的身法確實配得上“弱柳扶風”四字,腳下的青石板被金剛杵的降魔杵砸出一個個淺坑,碎石飛濺中,柳三娘的身影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擰轉騰挪。方才金剛杵一記“力劈華山”,降魔杵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掃向她肩頭,她竟能足尖在石坑邊緣一點,整個人如紙鳶般橫飄出去,同時左手分水刺反撩,擦著金剛杵的手腕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好個毒婦!”金剛杵悶哼一聲,銅鈴大的眼睛裡怒火更盛。他本就生得虎背熊腰,此刻半赤著的上身肌肉虯結,被汗水浸得油亮,每一次揮杵都像是要將整座山峰砸穿。二十四路分水刺講究的是“一寸短一寸險”,招招不離對方周身要害,將短兵器的“快、準、狠”發揮到了淋漓儘致。可在這等絕對力量麵前,柳三娘的刺法縱然刁鑽,也難近其身。方才她一記“靈蛇出洞”直取對方咽喉,卻被金剛杵用杵柄一格,震得虎口發麻,分水刺險些脫手。
斜刺裡忽然傳來一陣油膩的笑聲,歡喜佛那圓滾滾的身子像個被風吹動的皮球,竟從金剛杵腋下鑽了出來。他手中的紫檀佛珠不知何時已散開,十八顆碗口大的珠子串在鐵鏈上,此刻正帶著風聲抽向柳三娘腳踝。這串佛珠每一顆都浸過秘製的藥油,沾著便要發麻,柳三娘不敢怠慢,急忙提氣縱身,可腳踝還是被掃到一絲,頓時傳來一陣酸麻感。“柳女俠,何必苦苦支撐?”歡喜佛臉上堆著笑,肥肉擠成一團,“不如歸順我教,跟著本座修那歡喜禪,保你快活無邊……”話未說完,柳三娘已欺近身側,右手分水刺直刺他心口,這一招又快又急,正是二十四路裡的“蜂針奪命”。歡喜佛像是早有預料,身子猛地向後一仰,肥肉晃蕩間竟避開了要害,同時鐵鏈一收,佛珠“呼”地纏向柳三娘手腕。這一下陰毒無比,若是被纏住,手腕經脈必被震斷。柳三娘隻得撤招後退,卻被金剛杵抓住空隙,降魔杵當頭砸下,逼得她隻能縮在原地,用雙刺交叉格擋。“鐺”的一聲巨響,柳三娘隻覺雙臂發麻,氣血翻湧,腳下青石板裂開數道細紋。她借著這股反震之力向後急退,剛穩住身形,卻見歡喜佛的佛珠已如長鞭般纏上她的腳踝,金剛杵的降魔杵也帶著風雷之聲接踵而至。
彌勒教兩大護法,亦非易與之輩。金剛杵大開大合,手中的降魔杵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風雷之聲,逼得柳三娘不得不暫避其鋒。他的武功,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路子,看似笨重,實則將柳三娘的閃轉騰挪空間,壓縮到了極致。而那歡喜佛,則更是詭異。他身形肥胖,卻異常靈活,如一個不倒翁,在金剛杵的攻擊間隙中穿插。他的兵器,是一串巨大的佛珠,可收可放,時而成鞭,時而成錘,招式陰柔,專門攻擊柳三娘的下盤與背後,與金剛杵形成了完美的互補。二人一剛一柔,一主攻一側應,配合得天衣無縫。柳三娘雖刺法精妙,但在兩大高手的夾擊之下,漸漸落入了下風,險象環生。“不好!”周圍觀戰的人群裡響起一片驚呼。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卻被身旁的人按住——誰都知道彌勒教的手段,去年洞庭湖畔,三位試圖插手教內事務的鏢師,全家都被剝皮示眾。柳三娘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卻又猛地燃起決絕。她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功力竟瞬間提增數分。這是她壓箱底的法子,以損耗十年功力為代價,換來一息的爆發力。隻見她雙刺交叉成十字,不退反進,竟朝著金剛杵合身撲去,分水刺的尖端泛著幽藍,顯然淬了劇毒。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金剛杵瞳孔驟縮,他練的是硬功,心口卻是罩門,哪裡敢硬接?急忙收招回防。可就在此時,歡喜佛的佛珠已如毒蛇般纏上柳三娘的腰,隻要稍一用力,便能將她攔腰勒斷。“哈哈哈,柳三娘,你的死期到了!”歡喜佛笑得肥肉亂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戰圈中央。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來的,隻覺得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擋在柳三娘身後。“以二敵一,還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清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淡,“彌勒教的臉麵,都被你們丟儘了。”話音未落,隻聽“叮”的一聲脆響,馮諺誥的食指中指並攏,竟輕描淡寫地彈在最前麵的那顆佛珠上。那佛珠本帶著千鈞之力,此刻卻像撞上了銅牆鐵壁,猛地向後彈去,整串佛珠瞬間散亂,鐵鏈“嘩啦啦”地纏了歡喜佛自己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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