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天際,清輝如水,灑遍終南山的每一寸土地。山間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拂過樹梢,發出輕柔的沙沙聲,更顯夜的靜謐。岐玄子讓一位小童來請馮諺誥到他的靜室中去。馮諺誥踏著滿地銀輝,沿著後山蜿蜒的小徑緩緩前行。小徑兩旁,鬆濤陣陣,偶有夜鳥被腳步聲驚動,撲棱棱展翅飛去,留下幾聲清脆的啼鳴,旋即又歸於沉寂。不多時,一座雅致的靜室出現在眼前。靜室由青石砌成,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透著一股古樸清幽之氣。門前懸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光搖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馮諺誥輕輕叩了叩木門,隻聽裡麵傳來一聲平和的應答:“請進。”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令人心神安寧。靜室內陳設簡單,一張石桌、幾把石凳,牆上掛著一幅古樸的山水畫。岐玄子真人早已端坐在石桌旁,他依舊身著那件樸素的灰色道袍,手中捧著一卷經文,見馮諺誥進來,便放下經文,微微一笑:“居士請坐。”馮諺誥依言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茶具上。茶具是粗陶所製,卻擦拭得乾乾淨淨。岐玄子提起桌上的茶壺,為馮諺誥斟上一杯清茶。茶湯清澈碧綠,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剛一入杯,便有熱氣嫋嫋升起,在燈光下氤氳成一團朦朧的霧氣。“白日廣場之上,居士可知,我為何邀你演武?”岐玄子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平和地看向馮諺誥。馮諺誥沉吟片刻,答道:“晚輩愚見,真人是想借晚輩之拙,點撥崔公子。”他從白日岐玄子對崔喜鐘的評價中,已然猜到了幾分用意。岐玄子讚許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你很通透。子鍾這孩子,天資聰穎,悟性極高,是個學武的好材料。隻可惜,他心氣太高,勝負心太重,如同一把過於鋒利的劍,不懂藏鋒,這般心性,終究難達武學頂峰。”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大道無形,大音希聲,武學之道,亦是如此,過剛易折啊。”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馮諺誥那條依舊吊在胸前的左臂上,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居士此來終南山,名為問道,實則,既是為此臂,也是為心中武學之惑,我說的可對?”馮諺誥心中一凜,暗道岐玄子果然目光如炬,自己的心思竟被他一眼看穿。他連忙起身,對著岐玄子恭敬一揖:“真人慧眼如炬,晚輩確實為此而來。”岐玄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伸出你的手臂。”
馮諺誥依言,小心翼翼地將那條毫無知覺的左臂放在石桌上。這條手臂自從中了寒毒,便一直冰冷僵硬,如同一段沒有生氣的木頭。他看著這條曾經能運劍如風的手臂,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苦澀。岐玄子伸出兩指,輕輕搭在馮諺誥的腕脈上。他的指尖溫暖而有力,一股溫和的氣息緩緩傳入馮諺誥的體內。馮諺誥隻覺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原本冰冷的經脈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悸動。岐玄子閉目凝神,細細探查著,片刻後,他又沿著馮諺誥冰冷的手臂一路探下,從手臂到手腕,再到指尖,每一處都仔細觸摸、感知著。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神色凝重,眉頭微微蹙起:“好霸道的寒毒!”他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歎,“此毒不僅毀你經脈,讓其如朽木般脆弱,更帶有一股極強的怨戾之氣,死死鎖死了你手臂的生機,尋常藥石,確實無解。”他歎了口氣,“下毒之人,手段狠辣,顯然是要斷你武道之路啊。”馮諺誥心中早已清楚此毒的厲害,聞言隻是苦澀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就在這時,岐玄子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馮諺誥胸口——那枚貼身佩戴的玉佩之上。玉佩在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溫潤光澤,雖被衣物遮掩,卻依舊難掩其獨特的氣息。岐玄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示意馮諺誥取出玉佩。馮諺誥依言解下玉佩,遞了過去。那是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質地溫潤,觸手生溫,上麵刻著一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紋飾。這玉佩是兗姬的祖傳之物,自他與兗姬成婚以來,便一直貼身佩戴著,隻知它能安神定氣,卻不知其具體來曆。
岐玄子將玉佩托於掌心,仔細端詳著。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閃,麵露驚異之色,失聲說道:“此物……竟是‘養神玉’!”他頓了頓,又仔細感應了片刻,更是驚訝不已,“不對,其內蘊含的生氣,比尋常養神玉要精純百倍!這玉佩上的紋飾,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是上古方士一脈用以聚靈的‘先天符篆’!”
馮諺誥與隨後進來的兗姬聞言,皆是一驚。他們隻知此玉不凡,能在寒毒發作時緩解痛苦,安撫心神,卻萬萬沒想到它竟有如此大的來頭,還與上古方士有關。兗姬看著那枚從小佩戴的玉佩,眼中充滿了疑惑與好奇,她也從未聽父親母親細說過這玉佩的來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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