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握瑜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騰的怒意與後怕漸漸平息。他清楚,此刻最要緊的是沉住氣,若被崔子桓牽著鼻子走,不僅查不出真凶,恐怕還會讓靈鶴宮陷入險境。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被風卷起的銀杏葉,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一個計劃在心中逐漸清晰。他轉身吩咐道:“取火盆來。”隨從很快端來銅盆,周握瑜將馮嫣兒的回信揉碎了投進去,火苗舔舐著信紙,將那些關乎靈鶴宮機密與崔子桓陰謀的字跡燒成灰燼。做完這一切,他提筆寫下一道手令,召清河郡守張承業即刻前來。
不到半個時辰,張承業便氣喘籲籲地趕到了。此人年近五旬,身材微胖,平日裡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煩,此刻見周握瑜麵色凝重,心裡已先怯了三分,拱手道:“不知都官大人召見下官,有何吩咐?”“張大人,”周握瑜坐在案前,目光銳利如鷹,“本官得到密報,殺害翁伯與司徒南的凶徒,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在清河郡附近!”“什麼?!”張承業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大……大人,此話當真?那凶徒的手段過於殘忍,若是在清河作案,下官……下官實在擔待不起啊!”“千真萬確。”周握瑜語氣篤定,指尖重重敲在案上,“據查,在城東三十裡外的‘黑龍潭’,隱居著一位前輩高人,人稱‘覆海蛟’龍三爺。此人早年乃是‘怒濤幫’的幫主,一手‘翻江倒海功’練得出神入化,五行屬水,與凶徒接連殘害金、木屬性高手的路數完全吻合。而且,我得到消息,這位龍三爺近日練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身受重傷,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張承業聽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地問:“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要不要……要不要立刻上報朝廷,請求援兵?”“來不及了。”周握瑜起身,走到他身邊,故意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又讓門外候著的隨從恰好能聽到零星字句,“你隻需如此這般……立刻調動郡中所有官差,帶上弓箭刀槍,悄悄往黑龍潭布防。切記,不可打草驚蛇,待凶徒現身,便將他團團圍住,務必一網打儘!”他特意加重了“黑龍潭”“身受重傷”“設下埋伏”“一網打儘”幾個詞,確保消息能順利傳到崔子桓耳中。張承業連連點頭,額頭上滲出冷汗,雙手抱拳:“下官……下官這就去辦!定不辜負大人所托!”說罷,他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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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握瑜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轉身對身後的兩位官吏使了個眼色,二人會意,立刻換上便服,悄然隱匿在客舍周圍,隻等崔府的眼線將消息傳回去。果然,不到半日,整個清河郡便動了起來。街麵上,官差們挎著長刀,扛著長矛,一隊隊朝著城東方向集結,腳步匆匆,神色緊張。守城的士兵也加強了盤查,過往行人無不議論紛紛,猜測著發生了什麼大事。那副大張旗鼓、勢在必得的架勢,仿佛真要在黑龍潭布下天羅地網,將凶徒甕中捉鱉。
崔府深處,崔子桓正坐在書房裡品茶。窗外的蘋果樹結滿了紅燈籠似的果實,映得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一個黑衣隨從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將街上的動靜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周握瑜……到底還是年輕氣盛,沉不住氣。”崔子桓端起茶杯,青釉杯沿碰到唇邊,發出輕響,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以為找到了目標,就能立功?真是愚蠢。”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輕輕畫著圈,“黑龍潭?嗬嗬,不過是我拋出去的又一個煙霧罷了。”
他口中的“覆海蛟”龍三爺確有其人,那“翻江倒海功”也的確屬水。隻是此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病逝,如今墳頭的草都長了三尺高。這個消息,是他特意讓人散布出去的,本就是為了試探周握瑜的深淺,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輕易就信了,還鬨得滿城風雨。他自信滿滿,認為周握瑜已完全落入自己的掌控,此刻定在黑龍潭那邊嚴陣以待,根本無暇顧及崔府的動靜。
然而,他並不知道,周握瑜真正的殺招,根本不在黑龍潭。就在全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城東之時,周握瑜帶著另外剩下的幾名精銳隨從,早已換上了便於行動的短打,悄悄出了客舍的後門,朝著城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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