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夜風裹挾著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向大地。烏雲壓得極低,仿佛要將這方天地都吞噬,偶有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清河郡通往京城的官道——泥濘不堪的路上,一隊人馬正頂著傾盆大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為首那匹棗紅色的駿馬在雨幕中不住甩動鬃毛,馬背上的周握瑜身披蓑衣,雨水順著鬥笠邊緣彙成細流,打濕了他的衣襟,可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穿透重重雨簾,望向遠方。他已將清河郡的繁雜事務一一交接妥當,此刻行囊中除了必要的乾糧,更沉甸甸載著兩樣東西:一具薄板棺木,裡麵是崔子桓的屍身;一個上了鎖的木匣,裝著他涉案的所有罪證。車輪碾過積水的窪地,發出“咕嘰”的聲響,與風雨的呼嘯交織在一起,催促著這隊人馬兼程趕路,早日抵達大興城。
“轟隆!”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撕裂墨黑的夜空,如同一柄鋒利的銀劍劈開濃雲,瞬間將渾濁的天地照得如同白晝——路邊歪斜的老樹、泥濘中掙紮的馬蹄、行人緊蹙的眉眼,都在這刹那間無所遁形。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下來,重重打在油亮的蓑衣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仿佛無數粒碎石在急促地敲打著屏障。腳下的道路早已被雨水泡得泥濘不堪,烏黑的泥漿翻湧著,沒及馬蹄半截,每一次抬蹄都要耗費數倍力氣,整支隊伍行進得異常緩慢,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拖拽著,在風雨裡艱難挪動。
“大人,雨太大了,前方五裡處有個破廟,不如我們先去暫避片刻?”一名隨從大聲建議道。周握瑜勒住韁繩,抬頭望了望前方被風雨模糊的道路,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總覺得,暗中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們。“不行!”他斷然喝道,“連夜趕路,不得停留!儘快離開清河地界!”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異變陡生!“咻!咻!咻!”數十道墨綠色的氣勁,而非箭矢,從道路兩旁的密林中暴射而出!那氣勁帶著腥甜的惡臭,在雨夜中如同催命的鬼火,腐蝕著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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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保護大人!”護衛長大喝一聲,十幾名精銳護衛立刻結成圓陣,將周握瑜和存有證物的馬車牢牢護在中央。他們揮舞著鋼刀,試圖劈開那些襲來的毒氣。然而,他們的鋼刀剛剛接觸到那墨綠色的氣勁,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刀身瞬間變得烏黑斑駁。慘叫聲此起彼伏,幾名護衛沾染上毒氣,半邊身子都開始潰爛,痛苦地倒在泥水之中。
“哈哈哈……周握瑜,我等你很久了!”一個沙啞而怨毒的笑聲,從林中響起。崔喜鐘的身影,如鬼魅般,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他身後,還跟著十數名身著灰袍、氣息陰冷的邪功武者。周握瑜端坐在馬上,麵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他緊緊握著韁繩,厲聲道:“崔喜鐘!你這喪心病狂的魔頭,還敢現身!”“現身?我為何不敢?”崔喜鐘舔了舔嘴唇,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我還要多謝你,幫我查清了所有的事,讓我再無後顧之憂。現在,正好拿你這個狀元郎的命,來祭我即將大成的神功!”他一揮手,身後的灰袍武者們便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殺!”護衛們雖然畏懼對方的邪功,但忠於職守,怒吼著迎了上去。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就在這狂風暴雨中驟然展開。那些朝廷護衛本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刀光劍影間顯露出精湛武藝,可麵對對方那套詭異歹毒的邪功,卻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毫無反抗之力——邪勁掠過,兵器應聲而斷,護體真氣如紙糊般碎裂。不過片刻功夫,周握瑜身邊便隻剩下了寥寥數人,個個衣衫染血,傷口處泛著詭異的青黑,顯然已在邪功下受了不輕的內傷,連站立都有些搖晃。
周握瑜知道,今日之局,已是必死。但他沒有求饒,也沒有恐懼。他挺直了脊梁,直麵著步步逼近的崔喜鐘,朗聲道:“我乃大隋命官,縱死,也是為國儘忠!而你,崔喜鐘,不過是一個藏頭露尾、濫殺無辜的匪類!即便你今日殺了我,也逃不過朝廷的追捕,逃不過天理的審判!”“天理?哈哈哈!”崔喜鐘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在這個世上,力量就是天理!你的筆墨文章,你的浩然正氣,能救你的命嗎?”他一步步走到周握瑜的馬前,眼中充滿了殘忍的快意。周握瑜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道:“殺了我,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我的奏報,早已送往京城。你的罪行,已昭告天下!”“那又如何?”崔喜鐘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了周握瑜的脖子,將他從馬上硬生生提了下來。周握瑜在他手中,毫無反抗之力。“我不在乎什麼天下!我隻要我的神功大成!”崔喜鐘麵目猙獰地低吼,“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堅信的一切,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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