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睜看著女兒去送死。他緩緩沉下腰,擺出了一個守禦的架勢,“嫣兒,你若執意要下山,便先從爹爹的身上踏過去!”馮嫣兒看著父親,那雙燃燒著複仇火焰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痛苦,是掙紮。但很快,這絲波瀾便被更為堅決的寒冰所覆蓋。“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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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動了!沒有預兆,沒有起手式,仿佛隻是一個念頭的閃動,她的人已經從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馮諺誥的左側,一記手刀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切馮諺誥的肩井穴。這一擊,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疇!馮諺誥瞳孔驟縮,他一生與無數高手對決,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迅疾的攻勢。女兒的武功,竟在巨大的悲慟刺激下,又突破了一層境界!他不敢怠慢,身形微側,右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輕描淡寫地搭向馮嫣兒的手腕。這是“百步穿楊”心法中的“引”字訣,意在卸去對方力道,使其攻勢落空。然而,馮嫣兒的手刀在中途陡然一變,化切為啄,指尖凝聚著駭人的內力,宛如鶴喙,精準地點向馮諺誥手腕的脈門。這一下變招之快,之詭,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竟是後發先至!馮諺誥心中一凜,隻得撤手,同時左掌推出,一股渾厚綿長的氣勁化作一道無形的牆壁,擋在二人之間。“砰!”一聲悶響,仿佛重錘敲擊在巨鼓之上。父女二人首次的內力碰撞,激起的氣浪將周遭的落葉儘數卷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馮嫣兒借勢飄然後退,穩穩落地,而馮諺誥則身形微晃,腳下的青石板上,竟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僅僅一招,高下立判。並非馮諺誥的功力不如女兒,而是他處處留手,以守為主,心中充滿了顧忌;而馮嫣兒卻是含恨出手,招招皆是玉石俱焚的決絕,一心隻為突破父親的阻攔。心境不同,氣勢便已落了下乘。“嫣兒,你冷靜一點!”馮諺誥沉聲喝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痛心。回答他的,是馮嫣兒更為狂暴的攻勢。她動了真格。隻見她身影飄忽,在練武場上拉出一道道殘影,四麵八方都是她的掌影、指風。每一擊都蘊含著她登峰造極的武學理解,時而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卻暗藏殺機;時而如夏雷滾滾,霸道絕倫,勢不可擋。整個靈鶴山仿佛都感受到了這場父女對決的驚人能量。山林間的鳥雀驚飛,走獸四散,練武場周圍的參天古樹簌簌作響,仿佛在恐懼中顫抖。一些功力稍淺的弟子,甚至被兩人交手泄露的勁氣逼得連連後退,胸口發悶,幾欲吐血。
馮諺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他不能傷到女兒,每一招都點到即止,以內力化解為主。但他女兒的招式卻越來越淩厲,越來越不留餘地。她的“百步穿楊”青出於藍,融入了她自己對武道的獨特理解,更加直接,更加致命。她將周遭的一切都化為了自己的武器,一片飛葉,一粒石子,在她手中都變成了催命的利器。
“轟!”二人雙掌再次對上,這一次,是實打實的硬撼。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轟然炸開,腳下堅硬的青石地麵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馮諺誥悶哼一聲,向後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而馮嫣兒,隻是身形一晃,便再度欺身而上。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父親,沒有了師門,隻有那個必須被摧毀的仇人身影。馮諺誥看著女兒那雙被仇恨填滿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或許能憑著更深厚的修為強行製住她,但那必然會讓他們兩敗俱傷,更會讓女兒心中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創傷。
“夠了!”馮諺誥突然撤去了所有防禦,他站在原地,張開雙臂,任由女兒那凝聚了畢生功力的一掌,印向自己的胸膛。馮嫣兒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掌,在距離父親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驟然停下。淩厲的掌風吹得馮諺誥衣衫獵獵作響,發絲飛舞。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馮嫣兒的手在劇烈地顫抖,那雙幽藍的複仇火焰中,終於再次泛起了淚光。一滴滾燙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為……為什麼不躲?”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痛苦。馮諺誥看著女兒,眼神溫柔而哀傷,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女兒冰冷的手腕,柔聲道:“因為我是你的父親。爹……打不過你心中的恨,也攔不住你。你要去,便去吧。”他鬆開了手。這句“你去吧”,比任何招式都更有力量,瞬間擊潰了馮嫣兒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她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冰冷的偽裝,淚水決堤而下,卻依舊倔強地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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