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的,是武學的至理。但,若眼見這不平之事,卻視而不見,我所求的“理”,豈非成了一種空談?
我邁開了腳步,走上前去,擋在了那幾個家丁和少女之間。
“幾位,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我的聲音很平靜。
那幾個家丁愣了一下,隨即看清了我。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身無長物,看起來像個鄉下窮漢的年輕人。
領頭的一個家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哪來的窮酸!滾開!別耽誤我們家少爺的好事!”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嘿,小子,耳朵聾了?!”那家丁見我不理他,頓時來了火氣,砂鍋大的拳頭,帶著一陣風聲,便朝我的麵門砸了過來。
這一拳,勢大力沉,若是砸實了,尋常人少說也要筋斷骨折。
我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拳頭,在我眼中,它的軌跡,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緩慢。我能看到他肩部肌肉的聳動,能預判到他力道的走向。
我沒有躲。
就在拳風及麵的一瞬間,我動了。
我身子微微一側,讓過拳鋒。同時,我抬起手,不是去格擋,而是用食指和中指,輕輕地,點在了他揮來的手腕內側。
蓄,而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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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微小而凝練的真氣,如同竹子反彈時的脆勁,順著我的指尖,吐了出去。
“啊!”
那家丁的慘叫聲,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他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酸麻,整條手臂的力氣,仿佛在瞬間被抽空。那隻勢大力沉的拳頭,軟綿綿地垂了下去。他抱著自己的手腕,疼得額頭上冷汗直流,滿臉的不可思議。
其餘幾個家丁見狀,又驚又怒,紛紛抽出腰間的短棍,一擁而上。
“打死這個不知死活的!”
一時間,棍影翻飛,呼呼風響,將我周身上下,儘數籠罩。
若是三年前的我,麵對這種圍攻,或許會選擇以力破巧,用更狂暴的招式,衝散他們的陣型。但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站著,仿佛暴風雨中的一棵柳樹。
我順手,從旁邊一個賣竹器的攤子上,抄起了一根最普通的竹竿。
竿身入手,一股熟悉的、草木的清香傳來。我的心,愈發沉靜。
“鐺!”
一根短棍當頭劈來,我手腕一翻,竹竿向上輕輕一迎,不是硬碰,而是斜斜地一“引”。那根短棍的力道,頓時被我引向了空處。與此同時,我的竹竿順勢向下一“點”,正中那人持棍的手腕。又是一聲慘叫,短棍脫手飛出。
另一人從側麵橫掃我的下盤,我腳下不動,腰身一轉,如同水中的漩渦,讓過棍勢。手中的竹竿,如同毒蛇出洞,後發先至,在他的膝蓋彎處輕輕一“撥”。那人立足不穩,驚呼一聲,撲倒在地。
我的身形,就在這三五人的圍攻中,不停地遊走。我的步法不大,閃轉騰挪,皆在方寸之間。我手中的竹竿,看似平淡無奇,沒有半分殺氣,卻總能以最刁鑽、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出現在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或點,或撥,或引,或黏。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力,也不少一分勁。我沒有去攻擊他們的要害,隻是精準地擊打著他們的手腕、腳踝、膝蓋、臂肘……這些最薄弱,也最能讓他們失去戰鬥力的地方。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鬥。
這更像是一場,驗證。
我在驗證我這三年來的領悟。我將那些家丁的攻擊,看作是山間的狂風;將他們的棍棒,看作是襲來的暴雨。而我,就是那株勁竹,那條溪流。我順應他們的力道,積蓄他們的攻勢,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用最小的代價,將這股力量,還給他們自己。
茶攤的老板,藥鋪的掌櫃,以及周圍的百姓們,全都看呆了。
在他們眼中,這幅畫麵,充滿了詭異的和諧感。幾個手持棍棒的凶惡家丁,圍著一個手持竹竿的年輕人,卻像是幾個笨拙的孩童,在被一個大人戲耍。他們每一次凶狠的攻擊,都如同泥牛入海,而那個年輕人,隻是輕描淡寫地揮動著竹竿,便讓他們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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