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公寓樓下的酒吧裡,燈光揉碎在氤氳的空氣裡,啤酒泡沫簌簌破裂的輕響,混著吉他手漫不經心的彈唱,織成一張慵懶又迷離的網。吧台邊的高腳椅被磨得光滑,木質紋理裡浸著經年累月的酒香與喧囂。
呂子喬手肘撐在冰涼的台麵上,目光斜斜地睨著對麵正對著一杯檸檬水出神的張偉,眉頭微微蹙起,那點疑惑像水裡暈開的墨,一點點漫上眼底。他先是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怕自己聽錯了什麼,末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裹著幾分探究,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訝異:“張偉,我聽說,那個跟著強子跑了的小麗,居然要結婚了?這事兒是真的假的?”
張偉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一僵,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冰涼地沁進皮膚裡。他緩緩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如同驚鴻一瞥,隨即又被一層故作平靜的薄紗蓋了過去。他沉默了幾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被夜風拂過的沙啞,像是蒙了一層細沙:“嗯,是真的。”他說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意裡藏著幾分無奈,幾分釋然,“我祝福他了,祝她新婚快樂,祝她往後的日子順風順水。”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哭笑不得的事兒,語氣裡多了幾分荒誕感,“結果她倒好,壓根沒提婚禮的細節,反倒一個勁兒地追問我現在過得怎麼樣,末了還說,要給我開張支票,說是這麼些年,心裡總覺得對我有虧欠,那點錢,就當是她給我的補償。”
坐在旁邊卡座的周景川,原本正支著下巴看窗外的車水馬龍,聽到這話,立刻轉過身子,目光裡滿是篤定的了然,像是早就看穿了張偉的心思。他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又摻著幾分實打實的了解:“張偉啊張偉,你可別在這兒跟我們打馬虎眼。就你那性子,我還能不清楚?看著軟塌塌的,跟個沒骨頭的麵團似的,可骨子裡那點倔勁兒,比誰都硬。你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麵和骨氣,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收下這種帶著施舍意味的補償款?”他說著,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裡的戲謔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認真,“你這人啊,摳門歸摳門,可底線這東西,比命根子看得都重。再說了,你那點好麵子的毛病,從小到大就沒改過,真要是收了這錢,往後你還怎麼抬頭做人?還怎麼在朋友麵前挺直腰杆?你可別告訴我,你真的腦子一熱,點頭應下了啊?”
諾瀾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輕輕摩挲著杯壁,暖意在指尖緩緩蔓延。她放下杯子,目光溫和地落在張偉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婉的勸慰,又摻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通透,像是一縷清風,輕輕拂過人心頭的褶皺:“接不接受,從來都是你的選擇。你要是覺得這錢拿著燙手,覺得這是對你們過去的一種褻瀆,那便大大方方地推回去,沒什麼好猶豫的;可你要是真的有難處,也不必硬撐著打腫臉充胖子,畢竟,誰都有束手無策的時候,誰都有需要旁人搭把手的瞬間,這並不丟人。”
胡一菲正舉著一杯冰爽的龍舌蘭,聞言,“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亮又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像是在嘲笑張偉可能會有的、不切實際的心軟。她放下酒杯,手肘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透著銳利光芒的眼睛,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張偉,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卻又藏著幾分口是心非的關心:“張偉我告訴你,你可別給我犯渾!那張支票你要是敢收,我胡一菲第一個站出來鄙視你!”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引得鄰桌的客人紛紛側目,她卻毫不在意,依舊自顧自地說道,“你好好想想,那是什麼錢?那是堵人嘴的錢,是買心安的錢,是把你們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硬生生掰扯成冷冰冰的數字的錢!你要是真收了,你對得起當年那個滿心歡喜等著和她過一輩子的自己嗎?你對得起你這麼些年守著的那點自尊心嗎?往後再碰見小麗,你還能坦然地跟她打招呼嗎?你那點可憐的麵子,往哪兒擱?”
張偉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腦袋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耳邊盤旋。他連忙擺手,幅度大得差點碰倒麵前的檸檬水,杯中的液體晃出一圈圈漣漪。他臉上滿是急切的辯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幾分急於自證的焦灼,又摻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倔強:“我當然拒絕了!我張偉再怎麼落魄,再怎麼窮得叮當響,也不至於要靠別人的施舍過日子,我當時想都沒想,就直接回了她消息,我說我們之間的事兒,早就翻篇了,誰也不欠誰的,那些過去的恩怨糾葛,早就被時間磨平了。那點錢,我一分都不會要,也一分都不能要!”他頓了頓,像是怕別人不信似的,又補充道,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告訴她,我現在過得挺好的,雖然沒什麼大錢,但是安穩踏實,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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