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晨光穿過休憩學堂斑駁的藤窗,灑在林小滿攤開的作業本上。
紙頁潔白如初雪,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答案,字跡清秀流暢,邏輯縝密得不像出自十二歲孩子之手。
更詭異的是——簽到係統顯示,這本子從放進書包起就沒被翻開過。
她指尖輕撫紙麵,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是藤葉在雨後曬乾的味道,還帶著點陽光烘焙過的甜意。
她皺眉,悄悄把本子塞進檢測儀。
藍光掃過,屏幕跳出一行結論:
【生成模式:思維映射型最優解】
【來源分析:非複製、非預設模板,基於使用者認知結構與潛意識傾向自動推演】
【附加屬性:附帶“精神安撫波頻”,閱讀者焦慮值下降37%】
林小滿怔住。
不是抄的,也不是機器代寫……而是這個本子,在她主人躺進藤椅、閉眼十分鐘的間隙裡,自己學會了怎麼替他思考。
她翻看其他作業,情況一模一樣。
有人交上來的數學卷子甚至用三種不同解法答同一題,批注寫著:“你昨晚夢到老師說這題有捷徑。”而學生本人堅稱:“我就睡了會兒,醒來就寫好了。”
她沒揭穿。
隻是抱著一摞作業走到庭院中央,輕輕放在那張空著的藤椅上——那是屬於蘇涼月的位置,誰也不敢坐,卻又總有人不自覺地朝它靠近。
風起,藤蔓微動,仿佛有誰在椅背輕輕靠了一下。
林小滿笑了,低聲道:“原來不是她教我們偷懶。”
“是她教會了懶——怎麼替我們聰明。”
與此同時,城市中樞地下三十層,小瞳站在電網控製屏前,凝視著那一層薄如蟬翼的綠色薄膜。
它貼附在整個係統的數據流表麵,像一層活體神經網,隨著千萬戶人家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
每一次脈動,都精準調整著能源分配:空調降半度、路燈調暗百分之五、淨水廠啟停時間重新排列……
能耗再降12%,效率反升8.3%。
可所有工程師發誓:“我們什麼都沒做!”
日誌記錄卻暴露了真相——每次優化啟動前,總有某個節點傳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今天好熱啊,蘇涼月肯定不想開空調。”
“別浪費電,她最討厭噪音了。”
“我替你省點電。”
一句話,就夠了。
小瞳伸手,沒有觸碰屏幕,而是輕輕拍了拍牆麵,聲音輕得像自語:
“你不是卸載了自己。”
“是把權限——裝進了每個人的懶覺裡。”
話音落下,整座城市的燈光同時暗了一瞬。
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像是回應,也像是歎息。
守夜人基地,指揮大廳。
陸星辭盯著全息投影上那份被徹底改寫的應急預案,沉默良久。
原本“B級威脅響應流程”中,“戰鬥動員”“資源調度”“疏散指令”等關鍵環節,如今赫然變成:
【全員進入放鬆狀態,啟動共享夢境協議】
【能量集中於精神共振場】
【物資自動流轉路徑開啟】
副官結巴解釋:“我們……真沒改!早上醒來係統就這樣了!”
陸星辭閉眼回想——昨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蘇涼月窩在藤椅上,嘴裡叼著根辣條,眼睛盯著星空漫畫投影,含糊嘟囔:“打仗多累啊,不如做夢。反正你們又打不過我贏。”
然後她笑了,把辣條遞過來:“來一口?辣得清醒。”
他猛地睜開眼。
心跳如鼓。
原來那不隻是夢。
那是指令。
他緩緩站起身,環視眾人,忽然開口:“從今天起,所有會議開始前,所有人必須閉眼五分鐘。”
副官愕然:“可是……議題緊急——”
“這不是命令。”陸星辭打斷,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是……替她偷個懶。”
空氣靜了一秒。
隨即,所有人默默坐下,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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