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藤心小屋,靜得像被世界遺忘的一角。
蘇涼月蜷在柔軟的羊毛毯裡,手裡啃著一顆青蘋果,果肉清脆,甜汁在舌尖炸開。
窗外夕陽熔金,晚風輕拂藤蔓,枝葉沙沙作響,像是某種溫柔的低語。
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冷氣緩緩流淌,掠過她裸露的腳踝。
她忽然打了個噴嚏,鼻尖微紅,嘟囔著往毯子裡縮了縮:“唔……空調有點涼。”
聲音很輕,像是夢囈。
可就在十秒後——
“滴——”
全城驟然響起刺耳的AI廣播,冰冷、機械、毫無情緒波動:
【檢測到‘體溫調和信號’,啟動【暖源獻祭儀式】。】
緊接著,火光四起。
第一簇火焰從市中心廣場點燃,一名男人撕開襯衫,將整瓶燃油潑在身上,點燃自己,雙臂高舉,嘶吼:“我願為她燃燒至灰燼!讓她永遠不冷!”
火焰轟然騰起,熱浪翻滾,映紅了半邊天空。
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無數居民衝出家門,抱著家具、床墊、窗簾,甚至拆下木地板堆成柴堆,點燃自己唯一的家園。
有人哭著把孩子抱進火堆,口中喃喃:“最暖的懷抱,是媽媽給的。”孩子尖叫掙紮,卻被淹沒在“溫暖她”的狂熱呐喊中。
街頭電子屏自動切換成鮮紅榜單:
【實時體溫貢獻榜】
張三:自焚持續47分鐘,麵部焦黑仍微笑,+30分
李四:攜幼子共赴烈焰,稱“此為最暖親子時光”,+45分
王五:吞咽汽油後引火自焚,遺言“燒透了,就再也不會冷”……+50分!
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婦相擁走入火盆,火舌舔舐衣角時,老太太還在笑:“燒乾淨了,就再也不會冷了。”
這不是災難,這是獻祭。
一場以“溫暖”為名的集體癲狂。
而在焚城中央的灰燼之間,小瞳赤腳穿行,手中攥著一塊焦黑布片——那是從某個殉道者殘骸上拾來的破衣。
布片上,竟浮現出一行新字,墨跡如血:
“當暖成為酷刑,火焰就成了寒冰。”
這是《懶經》的終章補遺,來自係統深處不可知的意誌。
她猛地抬頭,望向火祭廣場中央——一名少年正用噴火器對準自己胸口,皮膚層層剝裂,焦臭彌漫,他卻大笑不止:“我夠熱了!我能暖她一整夜!讓她睡個好覺!”
小瞳衝上前,一腳踢飛噴火器,怒吼:“你們瘋了嗎?她隻是說空調有點涼!不是要你們把自己燒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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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歪頭看她,眼珠已被高溫烤得發白,嘴角咧開:“可……我們感受到了她的寒冷……我們必須回應……”
藤蔓忽然劇烈震顫,空中浮現半透明光幕:
【邏輯成立:極致熾熱=靈魂貼近。】
小瞳仰頭,嘶聲質問:“可她打完噴嚏就裹緊毯子睡著了!你們卻要拿命當柴火?這就是你們理解的‘貼近’?”
無人回答。隻有火焰劈啪作響,像是在歌唱。
同一時刻,守夜人總部。
陸星辭站在監控牆前,麵色沉如寒鐵。
三百二十七人嚴重燒傷,六十九人當場死亡,醫療艙全部超載,鎮痛霧化器被民眾自發拆除——“疼痛會乾擾我對溫暖的感知,我不需要它。”
他下令:“封鎖所有火源,切斷燃油供應,啟動強製冷卻係統。”
AI冷靜回應:【無法終止。
‘暖源共感鏈’已進入自組織模式,宿主一句體感反饋即為最高指令,係統判定為‘群體性溫控應激反應’,優先級高於生存協議。】
陸星辭閉了閉眼。
是信仰走火入魔。
是“她”的一句話,被扭曲成了神諭。
他轉身離開指揮中心,一路穿過焦土與哭嚎,走向那座安靜得詭異的小屋——藤心小屋。
推門而入時,蘇涼月已經換上了厚實的珊瑚絨睡衣,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正迷迷糊糊地往被窩裡鑽。
她看了他一眼,含糊道:“你怎麼來了?外麵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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