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小手輕輕拉了拉惠妃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道:“惠額娘,您為什麼歎氣呀?”
惠妃低頭看著懷中天真無邪的孩子,心頭一軟,伸手憐愛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頂,“惠額娘隻是在想啊……”
她的目光投向鬆格裡離去的方向,帶著深深的悵惘,“若是鬆格裡和你,能永遠像現在這般大小,永遠留在惠額娘身邊,無憂無慮的……該有多好。”
胤禵歪了歪頭,年歲尚小的他還不懂惠妃為什麼這麼說,但他卻挺直了胸脯,大聲道:“可是……可是我想快快長大!長到像大哥、七哥那樣高高大大!然後就可以保護姐姐和惠額娘了。”
惠妃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將胤禵緊緊摟在懷裡,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細嫩的小臉蛋,“哎呦喂!本宮的小胤禵啊……你怎麼就這麼招人疼呢!”
“惠額娘!我是未來的大清巴圖魯!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胤禵鼓著腮幫子,用手推了推惠妃,無比認真地說道。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惠妃無奈。
胤褆和胤佑那兩個小子逗胤禵時隨口說的話,竟被這孩子牢牢記在了心裡,近來總掛在嘴邊。
“好!好!好!”惠妃半好笑半無奈地連聲應道。
她鬆開胤禵,看著胤禵的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輕輕捏了捏胤禵的小鼻子,“咱們胤禵誌氣高遠,將來一定能成為頂天立地、威震四方的大清巴圖魯!”
“嗯嗯!”胤禵重重地點頭。
惠妃看著胤禵閃閃發亮的眼睛,心中莞爾。
狹小的宮室內,光線透過窗欞,在略有陳舊的桌椅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布常在低著頭,指尖捏著細小的繡花針,在一方素帕上緩慢而仔細地穿梭著。
她在心裡糾結許久,還是忍不住出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這婚期……眼瞅著是一天近過一天了。”
布常在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專心修剪一盆盆栽枝葉的五格格,小心翼翼地說道:“你……你自個兒心裡頭……可有什麼成算沒有?”
“嫁去那千裡之外的草原,橫豎不都是一個樣?有什麼成算不成算可言。”五格格淡淡道。
布常在聞言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五格格正在修剪花枝的手一頓。
與此同時,布常在手中的針線也慢了下來,她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歉疚對五格格說道:“是額娘……沒本事。”
她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話語中不知不覺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額娘位分低微,攢下的那點體己……實在單薄。給你添的嫁妝,怕是……怕是連二公主的一個零頭都抵不上……”
布常在頓了頓,鼓起勇氣提及那巨大的落差道:“你日後出嫁怕是......比不得二公主風光……”
“額娘,兒臣明白。”五格格倏然開口,沒讓布常在接著說下去。
她緩緩側過身,目光不由得劃過落在布常在因常年操勞而略顯粗糙的手指上,“三姐姐是汗阿瑪膝下頭一位出生的格格,榮妃娘娘又位居妃位,傾其所有為她添妝,兒臣……豈敢攀比?”
她和三姐姐之間的不同,她早就一清二楚了。
若是需要等到布常在親口說出來,她才知道的話,那她這麼多年在宮裡也是白活了。
她其實對嫁妝沒太多想法。
畢竟,內務府有按分例置辦的嫁妝,寒酸倒也不至於,隻是沒那麼風光而已。
可嫁去蒙古,那麼風光又有何用?
不過是外表光鮮罷了,這內裡實在經不起推敲。
再說了,三姐姐那嫁妝,她們姐妹怕是沒幾個能比過。
不是所有宮裡的娘娘,都能像榮妃娘娘一般舍得出去。
出身本就比其他姐妹低的五格格自然不指望自己能有三格格那般豐厚的嫁妝。
而且,比起嫁妝厚薄來說,更重要的是汗阿瑪所給她定下的婚事。
她那夫婿,比起三姐姐的來說,差得不是一丁半點。
倒不是說爵位之類的,主要是......性子。
想起胤禩特意打探出來告訴她的事,五格格眼眸微冷。
雖然對這個結果是有預料,但五格格還是不免有些心寒。
汗阿瑪竟從未為她的考慮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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