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營要開拔前線了。”
暴雨初歇,零星水光沿著紅牆朱瓦滴落青磚,片片漣漪濺起,自山巔宮城向下望去,高山霧靄空翻湧奔騰。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落人間,霧靄消散,其下依山而建的巨城逐漸蘇醒。
百姓商旅人流如織,天工府的官吏在鱗次櫛比的街區中奔走,組織著戰後的重建,兩隊維係秩序的黑鱗鐵衛借巡街之暇,在路邊一間茶鋪短歇。
巡邏之務無需著重甲,為首穿什長輕甲的青年一邊盯著來往行人,一邊緩聲道:“元統領前幾天應該便已然受詔回京,咱們未來挺長一段時間估計都要接手衛戍帝安之責了。”
聞言,另一名中年什長沉吟一瞬,緩聲回道:
“周平,你覺得這是好事麽?”
青年什長微微一笑,比起軌道空降臨安府時,此刻更顯沉穩,道:
“你應當清楚這場戰爭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親曆江南一役,咱們第三鎮需要輪換補員,在後方休整一段時間也挺好。”
中年什長搖頭,瞥了一眼南方黑鱗軍營的方向,壓低聲音說道:
“你應當知曉我不是指這個。”
“那是指什麽?”
“仇恨,對皇族的。”
“.”
二人一陣沉默。
中年什長飲下一杯粗茶,眼神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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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那一夜我有過命的同期在帝安,那晚死了很多人。”
“是,我知道。”
“因為那一夜,咱們第二鎮裏麵都有不少弟兄對皇族心生怨恨,更別提親曆戰亂的第一鎮和相國鐵衛,無數同袍死在自己眼前的仇恨真的能放下?我們這般,皇族那邊大抵也是一樣的,演變到最後.怕不是上了戰場都提防著對方。”
說到這,中年什長抬眸瞥了一眼對方那年輕的麵容,眼底有著濃濃憎惡:“更別提,相國大人的死絕對與那皇帝老兒有脫不開的乾係。”
“.”
街上行人百態熙攘,吆喝、打鬨、怒罵,聲聲入耳,茶鋪之中反倒顯得清冷寂靜,除了他們幾名軍漢在此歇腳,僅有兩三桌帶刀走江湖的俠士落座。
聽到此番言語之後,除了最裏的三名青年,都是怕惹禍上身,紛紛起身離開。
周平卻並未附和對方,認真思索了很久,冷靜勸道:
“正是因為有仇恨,公子才會借機輪換戍京兵團,至於如何解決這等仇恨,就不是我能想的了。
“但你說相國大人的死是因為先帝?此事我倒是覺得像是有心人的謠言。”
“謠言?”
中年什長明顯不信,訴說著自己的見解,內心的赤誠讓他有些激動:“開什麽玩笑,皇帝老兒剛一駕崩,相國大人便走了!公子也陷入昏迷那麽久!現在更是讓元統領他們一眾將領上朝受封!這不是那皇家的陰謀是什麽?!!”
“.”
若在江南一役之前,周平此刻大概率會附和眼前中年人的話語,與其一齊對那皇族口誅筆伐,但此刻他卻直接看向了茶鋪裏桌還在飲茶的兩名帶著幕籬的青年。
中年什長的言語在黑鱗軍內部並不算什麽大事,但在常人眼中,依舊是大逆不道,被人聽去影響很不好。
“閣下,偷聽人談話可不是個好習慣。”
話音一出,周平便以為對方會識趣的離開,在這種戰爭時節,很少會有人敢和軍隊對著乾,隻要披上了這層皮,哪怕是那些大世家的人也會禮敬三分,但這一次對方卻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其中一名青年不急不緩的側眸透過幕籬瞥了他們這邊的一眾黑鱗軍士一眼,收回視線,聲線溫潤陰柔:
“軍爺怎能不講道理,你們聲音很大,它硬往我們耳裏鑽,這也算偷聽?”
“.”
中年什長眉頭微皺,站起身盯著裏桌的兩名青年,心中的憤懣讓他的眼神有些不善:“不是偷聽?好,那你們把鬥笠摘了,我現在懷疑你們是宗門的細作.”
“老謝,別情緒用事,入京前屯將可才強調了公子親筆的軍紀。”
周平喊住了同伴,起身拉住了對方向裏桌走去的步伐,衝著那兩名青年點了點頭:
“抱歉,倒是我有些失禮了,此事不怪閣下。”
說罷,他眼神示意一眾手下,留下幾十紋碎錢便強行拉著老謝向茶鋪外走去。
隻是這時,裏麵未曾出言的一名青年忽然開口,聲線溫潤:
“我剛才聽他說,你叫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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