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飛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周圍悽厲的嗩吶聲、紙人移動的「沙沙」聲、甚至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在瞬間遠去。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張在幽綠燈光下顯得無比熟悉的、年輕的側臉。
是小趙。
D級調查員趙文傑，一個剛從學院畢業不到半年、總是帶著點靦腆笑容、見到他會立正敬禮喊「莫飛前輩」的年輕小夥子。莫飛還記得，出任務前，這小子還信誓旦旦地說，這次外圍偵察任務結束，要請他去局裡新開的燒烤店搓一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現在，他就走在自己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藍布衣，臉上掛著和周圍所有行屍走肉一般無二的、僵硬詭異的微笑。他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隨著隊伍的節奏，機械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他不再是趙文傑，隻是這支送葬隊伍裡一個名為「村民」的零件。
一股滾燙的、混雜著暴怒與悲痛的岩漿，猛地從莫飛的心底噴湧而出，瞬間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壩。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暴起，腰間的戰斧因為肌肉的賁張而發出輕微的嗡鳴。他要衝上去，他要把這個該死的、裝神弄鬼的隊伍撕成碎片，他要把小趙……他要把小趙的屍體搶回來！
「莫飛！冷靜！」
安牧冰冷如鐵的聲音，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地紮入他沸騰的腦海。這是通過心靈連結發出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別動！你想讓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他那樣嗎？！」
「可是隊長！那是小趙！是我們的人！」莫飛在心靈連結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的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死死地盯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已經不是了。」
白語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盆夾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看看你的周圍，莫飛。我們現在是『賓客』，正在參加一場『婚禮』。第一條規則，『勿要喧譁，勿要掉隊』。你現在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是在『喧譁』，都是在破壞這場婚禮的『禮儀』。你猜，破壞婚禮的賓客，會有什麼下場？」
「去他媽的規則！去他媽的賓客！」莫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我就不信，我這兩把斧子，劈不開這些紙糊的垃圾！」
「哦，多麼感人至深的同袍之情。」黑言那優雅而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嘲弄，在白語的腦海中響起，「就像看到一幅精美的畫作上，沾染了一點無傷大雅的瑕疵，就非要用粗魯的抹布將其擦拭，結果隻會毀掉整幅畫。我親愛的小白語，你的這位同伴，在『欣賞藝術』方麵的品味，可真是……乏善可陳。」
白語沒有理會黑言的點評，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繼續在心靈連結中對莫飛說道：「無論你劈不劈得開它們，然後呢？這裡的力量核心不是這些紙人，是規則本身。你攻擊它們，就是公然與規則為敵。到那時，整個村子的『規則』都會視我們為敵對目標。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想讓小趙白白犧牲嗎？」
「白語說得對。」蘭策的聲音也加了進來，帶著一絲數據分析員特有的冷酷，「莫飛，根據我的初步生命體徵掃描，目標『趙文傑』……已無任何生命信號。他現在，隻是一個被規則驅動的生物傀儡。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活下去，並解析出這個惡魘的核心，而不是為了一個已經失去的同伴，搭上整個小隊的性命。」
「你們……」莫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知道他們說的都對，理智告訴他必須忍耐。但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卻無能為力，這種痛苦和屈辱，比任何刀傷都更讓他難以忍受。
白語輕輕拍了拍莫飛的肩示意他冷靜下來。
最終，莫飛那緊握著戰斧的手，還是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鬆開了。他垂下頭，將通紅的雙眼隱藏在陰影裡，隻是那粗重的呼吸聲，依舊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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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沉默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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