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整個村莊的百年怨念說完後,白語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那隻盛酒的、非金非玉的杯子從他脫力的手中滑落,「噹啷」一聲脆響,在落地的瞬間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安牧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箭步衝上前,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堅實的壁壘,擋在了白語和那具垂頭不語的屍體新郎之間。他的眼神銳利如刀,飛快地掃過白語蒼白如紙的臉龐和嘴角殘留的血跡,一邊警惕著主家席上任何可能的異動,一邊沉聲問道:「情況怎麼樣?精神有沒有被侵蝕?」
莫飛的反應幾乎與安牧同步。他那魁梧的身軀在一瞬間迸發出驚人的氣勢,如同被激怒的雄獅。他沒有沖向白語,而是反向踏出一步,將白語和身後的蘭策牢牢護住。他雙手緊握著戰斧的斧柄,因為用力,指節已然泛白,手臂上賁張的肌肉將作戰服撐得幾欲裂開。他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院子裡那數以百計的紙人賓客,仿佛隻要那些紙人有任何異動,他就會在瞬間化作一道毀滅的旋風,將這裡的一切都撕成碎片。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有勇無謀的莽夫,而是一麵用憤怒與忠誠鑄就的、絕不可逾越的盾牌。
蘭策則在第一時間蹲到了白語身邊,他沒有去扶,因為他知道在精神受到衝擊時,任何不必要的物理接觸都可能加劇對方的混亂。他隻是迅速啟動了手腕上探測儀的生命體徵監測模式,一道淡藍色的光束掃過白語的身體。
「隊長,生命體徵極度紊亂,心率和血壓飆升後又在急劇下降,腦波活動頻率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三百……精神汙染指數正在爆表!」蘭策的語速極快,但聲線卻依舊保持著分析員特有的冷靜,「不過……他的精神力核心沒有崩潰的跡象,正在自發進行抵抗。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絕對的安靜進行恢復。」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這幾個字,安牧和莫飛才不約而同地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我……沒事……」白語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他抬起頭,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撕扯著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那龐大而絕望的記憶洪流雖然已經退去,但其中蘊含的刺骨寒意和怨毒詛咒,卻像無數根看不見的冰針,依舊在他精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裡肆虐。
他抬起那雙因劇痛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看向那具重新恢復「安睡」姿態的屍體新郎,又看了一眼祠堂正廳高掛的那幅巨大的、蓋著紅蓋頭的新娘畫像,用盡力氣將更多的血色往事一字一句地吐露出來。
「瘟疫……獻祭……一個叫……阿婉的姑娘……她被當成祭品,嫁給了所謂的『山神』……」
「新郎……他叫林生……他沒有等到他的新娘……所以,他用自己的命和最深的怨恨……詛咒了整個村子……他要讓所有見證了這場悲劇、並為此歡呼的村民……永遠留下來……陪他一起,等待這場……永不落幕的婚禮……」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斷斷續續的幾句話,信息量卻龐大到讓在場的三人頭皮發麻。一個由愛情、背叛、死亡和復仇交織而成的、跨越了百年的悲劇,如同一幅血淋淋的畫卷,在他們麵前緩緩展開。
安牧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作為指揮官,他瞬間便從這悲慘的故事中剝離出了最關鍵的情報核心。
「也就是說,這個規則怪談的根源,是新郎林生的怨念。他既是詛咒的發起者,也是這個扭曲空間的核心之一。」安牧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迅速為混亂的局麵定下了分析的基調,「但這裡麵有幾個關鍵點我們必須弄清楚。」
他伸出手指,開始條分縷析:「第一,新娘阿婉。她被獻祭給了『山神』,那麼她現在在哪裡?是已經徹底消亡,還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主家席上那個蓋著紅蓋頭的身影,和她又是什麼關係?」
「第二,『山神』。」安牧的目光變得深邃,「瘟疫因它而起,又因獻祭而平息。它顯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力量強大到足以影響一個村莊的命運。它在這場復仇的婚宴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是旁觀者,還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第三,那些村民,以及逼迫林生獻出愛人的『長輩』。」安牧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他們是悲劇的推手,也是詛咒的主要目標。他們現在,就是院子裡這些紙人嗎?還是說,這些紙人僅僅是他們被怨念束縛後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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