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持續了多久的戰鬥,連蘇冉都感到真氣運轉晦澀,手臂沉重如鐵。
她機械般地揮劍、閃避、吸血,周而複始,怪物的數量卻仿佛無窮無儘。
就在她精神最為疲憊、防線將潰未潰的刹那——
周遭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驟然破裂、重組!
霸業、血刃、神話三大公會的精英層層疊疊將她圍困在中央,無數兵刃與法術的光芒鎖定著她。
霸業蒼穹那張狂傲的臉近在咫尺,聲音冰冷:“交出【洞察之眼】,給你個痛快!”
蘇冉神情猛地一僵,揮劍的動作停滯,整個人陷入巨大的恍惚。
怎麼回事?我不是……已經重生了麼?涅盤公會……夥伴們……難道那波瀾壯闊的崛起,那快意恩仇的複仇,都隻是我臨死前……不甘心產生的南柯一夢?
巨大的失落與時空錯亂感幾乎要將她吞噬。前世含恨而終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湧上,試圖淹沒她的心智。
就在這意識即將沉淪的邊緣——
她眼底深處,一點金色流光自主旋起,如破曉之光刺破迷霧!
【洞察之眼】自行運轉,看破虛妄!
眼前的“仇敵”,能量結構呆板虛假;那逼真的威脅感,源頭竟是自身心魔的投射!
“是幻象!”她悚然驚醒,脊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不僅僅是逼真,這幻境竟能如此精準地捕捉並放大她潛意識最深處的恐懼,甚至試圖篡改、覆蓋她真實的記憶!
《紀元》對思維意識的乾涉能力,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更深入!
未等她完全平複心緒,景象再度扭曲。
阿哲胸膛被利刃穿透,林薇法杖折斷倒地,張笑的治療光輝黯淡熄滅,小莫的身影在陰影中破碎……而霸業蒼穹、狂刀、吳先生正踏著夥伴們的“屍骸”,對著她露出猙獰而得意的狂笑。
“心魔幻象,休想亂我!”蘇冉眼中厲色如雷霆炸裂,心中因夥伴“慘狀”掀起的驚怒,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劍意衝霄而起,不斬敵人,隻斬自身迷障!幻象如同鏡麵般應聲破碎。
接連渡過兩重心劫,眼前的迷霧卻並未散開,反而化作一片柔和的光。
她“回”到了熟悉的家中。
父母沒有離婚,他們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廚房飄來飯菜的香氣,沒有《紀元》,沒有恩怨,沒有背負的秘密與責任。
她隻是一個剛剛下班回家的普通女兒,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這平靜、溫馨的場景,卻比之前刀光劍影、屍山血海的幻象,蘊含著更深、更粘稠的懈怠與沉淪之意。
它無聲地誘惑著:放下吧,放下那些沉重,回歸平凡,這裡才有真正的安寧……
這看似最無害、最溫暖的景象,恰恰是最致命的一重考驗。
它沒有刀劍加身,沒有屍山血海,隻有溫水煮青蛙般的溫柔侵蝕。
真正的恐怖在於,沉溺於此的蘇冉,正在逐漸遺忘。
《紀元》世界裡的快意恩仇、涅盤公會的夥伴、重生歸來的使命、對幕後黑手的追查……所有這些構成“蘇冉”核心的記憶與執念,都如同退潮般從她腦海中流逝,變得模糊不清,最終隻剩下一些似是而非的、仿佛看過的電影片段般的殘影。
她不再記得自己身負【洞察之眼】,不再記得自己是天妖王“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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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一個真正的、從未接觸過《紀元》的普通女孩,過著平凡而規律的生活。
早晨在父母的叮囑聲中出門,從事著一份談不上熱愛但也安穩的工作,下班後與朋友小聚,或回家陪著父母看電視,談論著柴米油鹽和鄰裡趣事。
日子平靜,安穩,沒有生死一線的刺激,也沒有沉重如山的責任。
起初,心底似乎還有一絲微弱的、難以言喻的空落感,仿佛遺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物。
但在這日複一日的平和消磨下,那點空落感也漸漸被熨平、撫慰,最終歸於沉寂。
她開始享受這種安寧,甚至潛意識裡開始抗拒任何可能打破這份寧靜的“意外”。那個在遊戲裡殺伐果斷、誓要登頂的“告辭”,仿佛真的隻是她某個午後做的一場過於逼真的夢。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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