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滬上的學生、工人以及普通百姓徹底沸騰了。歡呼聲、尖叫聲、鑼鼓聲、鞭炮聲充斥著整條街道,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滾燙的岩漿一般在江邊湧動。那些口號聲、呐喊聲和笑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排山倒海地拍打在黃浦江兩岸。從外灘到十六鋪碼頭,從南京路到四川路,從虹口邊緣的貧民窟到霞飛路的梧桐樹下,整座滬上都像是在這一夜之間被點燃了。放眼望去,到處是揮舞著拳頭、跳躍著、擁抱著、淚流滿麵的百姓。人力車夫們把車把插在地上,光著膀子跳到了車座上,舞著破草帽拚命嚎叫;幾個在江邊開了半輩子魚行的老漢跪在碼頭的青石台階上,麵朝黃浦江不住地磕頭,老淚縱橫,嘴裡念叨著“龍王爺顯靈了”;女學生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淚水把彼此的圍巾都打濕了,卻誰也沒有鬆開手;幾個碼頭工人點燃了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兩掛鞭炮,劈裡啪啦的爆響和歡呼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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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苦倭寇小鬼子久矣。自從這些該死的倭寇出現在滬上之後,那叫一個囂張跋扈、無法無天,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他們不光驅趕當地的百姓——把虹口、楊樹浦一帶住了幾代人的中國居民強行從祖宅中攆出去,拆掉中國人的房子,把地圈起來,在上麵建起他們的軍事基地、慰安所和僑民住宅。多少一輩子靠打魚為生的漁民,一夜之間被趕出了自己世世代代居住的村落,連幾件破爛家什都來不及帶走,隻能眼睜睜看著小鬼子用推土機把他們的家推成廢墟。更殘忍的是,他們還搞屠殺。隻要中國人稍微表現出一點反抗情緒,或者僅僅是因為擋了他們的路,就會被立刻拉到大街上當場槍斃,殺雞儆猴。有時候他們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隻因為打賭輸了或者心情不好,就會端著刺刀衝到中國人的棚戶區裡見人就捅。去年冬天,一個日本兵在虹口菜市場因為買肉不給錢被肉鋪老板多問了一句,他轉身就回到軍營叫來了十幾個同夥,把肉鋪老板全家老小七口人全部用刺刀捅死在了鋪子門口,連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和抱在懷裡的嬰兒都沒有放過。事後日本領事館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帝國士兵因正當防衛誤傷平民”,國民政府連個屁都不敢放。
而漂浮在黃浦江上的那些日本軍艦,更是把中國老百姓的命看得比江裡的魚蝦還輕賤。那些軍艦上的小鬼子水兵,閒著無聊了就拿江麵上打魚的漁船當移動靶子——不是用機槍掃射,就是用甲板上的副炮對著漁船轟擊。他們隔著老遠看到江麵上有中國漁船在撒網,就興致勃勃地在甲板上架起機槍,吆五喝六地下注打賭,賭哪一槍能打中船上的漁民。有時候一梭子子彈掃過去,整條漁船上的人都被打成了篩子,鮮血染紅了半江江水,漁船在江麵上打著轉兒往下沉,船上的婦女孩子連哭喊都來不及就被淹沒在浪頭裡。然後軍艦上的小鬼子們就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像是打中了什麼有趣的玩物。更有甚者,他們用副炮轟擊靠近岸邊的漁村,高爆彈落在低矮的茅草屋頂上,將整座村莊化作一片火海,然後在艦橋上用望遠鏡看著那些渾身著火的村民在火場中奔逃慘叫,把這些當成遠航途中的消遣娛樂。黃浦江兩岸的漁民們從此再也不敢出江打魚,寧可餓死在岸上也不願變成小鬼子槍口下的活靶子。這些令人發指的暴行,沒有一件不是小鬼子親口承認的——他們從來不覺得殺中國人有什麼錯。
可是現在呢?金剛號被炸沉了,就在黃浦江的江心,就在那些被它親手屠殺過的漁民們世代打魚的水域裡,沉入了江底的淤泥中。艦上那些曾經端著機槍對著中國漁船掃射、拿著望遠鏡欣賞中國百姓被炸得支離破碎的鬼子水兵,此刻全都變成了黃浦江裡的浮屍。江麵上漂浮著一片片焦黑的殘骸,混著那些被炸碎的屍體碎片,引來大群大群的江魚爭相撕咬。就連小鬼子第三艦隊派來增援的整整一個滿編飛行大隊——三十六架九六式艦載戰鬥機——也全部折戟沉沙,一架都沒有逃回去。那支銀白色的戰鬥機機群如同一群從天而降的鷹隼,以絕對碾壓的速度和火力,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鬼子飛行員連同他們的座機一起打成了碎片,墜入江中喂了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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