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一間房子,煤油燈在紅木桌麵上投下慘白色光暈,照亮沈硯辭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狀陰影。林野後頸汗濕的發梢黏在襯衫領口,空氣裡浮動著檀香與舊書混合的沉鬱氣息,老式掛鐘在牆角發出哢嗒哢嗒的機械聲,襯得兩人維持著俯身看地圖的姿勢卻像被瞬間抽走了靈魂般的靜止,更顯詭異。
木製的窗戶外忽然掠過一片濃黑,像被誰用墨筆猛地抹過。那墨色人影原本緊貼在結著冰花的玻璃窗上,輪廓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磷光,此刻卻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揉碎,化作無數細小的黑點,爭先恐後地鑽進窗欞縫隙,細微的窸窣聲混著寒風灌入,沈硯辭垂落的指尖恰好碰倒了青瓷筆洗,墨汁在宣紙上漫開,暈染出一片扭曲的烏雲形狀。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殘月被流雲啃噬得隻剩一彎銀鉤,勉強在青磚牆上投下窗欞瘦長的影子。阿星推開木窗時沒有合頁轉動的吱呀聲,隻推開一條不足一掌寬的縫隙,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唯有睫毛在眼瞼下方篩出細碎的陰翳。他食指骨節分明,指尖蒼白,帶著夜露的微涼,在唇邊豎成一道噤聲的符咒。窗外老槐樹的虯枝在風中微顫,葉尖垂著的露珠正欲墜落,卻在他手腕輕旋、朝夜幕橫向一斬的刹那驟然凝固——那團貼著牆根蜷伏的濃黑仿佛被無形的鐮刀割碎,倏地縮進磚縫,連最後一縷墨色都滲進青灰的磚麵紋理,隻餘下窗縫裡漏出的風突然止了,隻有簷角鐵馬在遠處傳來半聲被掐斷的叮當。
遠處龜裂的土地上,蜈蚣與蠍子正上演著無聲的對峙。百足蜈蚣的細密步足在腐葉間簌簌攢動,扁平的頭顱微微昂起,複眼折射出幽綠磷光,既像兩顆凝固的毒珠,又似燃著鬼火的貪婪燈籠。它尾部毒鉤不安地翹起,每一次肌肉收縮都帶著掠奪的渴望,仿佛連空氣都被攪得震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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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之外,蠍子的尾鉤神經質般抽搐,背甲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幽黑發亮的油光。它單眼死死鎖定斜前方的鼠洞,螯鉗大張如剪刀,鋸齒狀鉗齒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對複眼轉動時,竟流露出與體型不符的算計——既警惕著蜈蚣的動向,又不肯放過洞穴裡可能竄出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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