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的餘燼尚有餘溫,夜色如墨,將整座皇城浸入一片死寂。
顧長青的身影如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文淵閣的最深處——禁層。
這裡是皇朝文脈的禁地,塵封的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紙張與千年孤獨的氣息。
他的指尖冰涼,輕輕撫過一部古籍的殘卷,書頁泛黃,邊緣破碎,正是係統標注為“命文同源錨點”的《九天仙魔錄》原稿。
昨夜,那猩紅的倒計時依然在腦海中灼燒,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滴滾燙的血。
九日!
他很清楚,當楚天河將那張無形的命網核心徹底鎖定之時,便是沈小硯的死期。
他不能再藏了,一分一毫都不能。
這一局,他若輸,不僅是沈小硯香消玉殞,連與他共命的紅月,也逃不過被牽連入劫的下場。
沒有絲毫猶豫,顧長青猛地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沁出,帶著一絲決絕的鐵鏽味。
他翻到書中“寒門崛起”那一章節,在那潦草的結尾處,用自己的鮮血,添上了一行朱批,筆鋒淩厲,字字泣血:“此非虛言,乃萬民所願。”
血字落定,仿佛一滴滾油濺入沸水。
刹那間,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古籍為中心驟然擴散!
“嘎——”窗外傳來淒厲的鴉鳴,數十隻通體漆黑的文火引鴉自北城方向破空而來,它們漆黑的爪中,竟都銜著一張張寫滿字跡的碎紙條。
那是無數百姓在睡夢中的囈語、在酒館裡的低訴、在田埂上的祈願,被係統以“文運共鳴”的前兆悄然牽引,彙聚於此。
禁層深處的陰影裡,一個由古籍書頁交織而成的佝僂身影——古籍織魂,猛地抽搐起來,它抱著頭,乾枯的嘴唇哆嗦著,發出沙啞的夢囈:“不該改的……書會吃人……你動了根基……會吃人的……”
顧長青眼神冰冷,對這警告置若罔聞。
他心念一動,催動了係統的“文閣”模塊,將那枚從批注本中提取出的,早已化作飛灰的“願我常安”念頭餘燼,狠狠投入了《九天仙魔錄》原稿的裂隙之中。
如同將火種投入了火藥桶!
整座文淵閣的地基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腳下的地脈劇烈震顫。
閣樓中央,一塊塵封了千年的石碑自地底緩緩升起,碑身古樸,卻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浮現出蛛網般的血色紋路——文心碑!
同一時刻,金鑾殿上,殺氣凜然。
沈小硯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玉階中央,長發散亂,嘴角、眼角、耳中……七竅皆有血絲滲出。
但她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那雙曾寫儘風流的眼眸此刻雖已渙散,唇齒間卻仍斷斷續續地吟誦著最後的詩句:“山河換骨……易,誌氣……折腰難……”
高台之上,當朝文宗裴元貞麵色鐵青,手中握著一條由無數怨念文字交織而成的“文心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正死死地捆縛著沈小硯虛幻的文心。
他聲色俱厲,聲音如金石交擊,響徹大殿:“此等妖言惑眾之語,蠱惑人心,亂我朝綱,豈能容於聖殿!”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拽鎖鏈,欲將沈小硯的文心徹底碾碎!
然而,就在此時,殿外,皇城的大街小巷,忽然響起了整齊劃一的童聲!
“寒門星火起,照破舊文天!”“寒門星火起,照破舊文天!”
無數衣衫襤褸的才子絕命童,他們是那些被舊有文閥打壓至死的天才們所化的執念,此刻竟手捧著血色浸染的書頁,在街巷間奔走、高唱!
那正是顧長青剛剛篡改的預言詩!
皇城一角,民心碑前。
須發皆白的老嫗——民心碑媼,默默佇立。
她感受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百姓呼聲,那一聲聲“寒門星火”,如同萬千溪流彙入大海,儘數灌入她身前的巨石之中。
石心,由冰冷變得滾燙。
她終於緩緩睜開雙眼,吐出四個字:“言出——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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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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