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落下,踏碎了腳下天命台的最後一絲晨霜,也踏碎了某種無形的桎梏。
第七日的黎明,天光慘白,顧長青立於王都之巔,衣袂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緊握著那枚溫熱的銅鈴,命火鴉帶來的不僅僅是一件信物,更是整座城池的心跳。
這枚“喚名鈴”上,沒有華麗的紋飾,隻有無數道粗糙的刻痕,每一道,都是一個凡人賭上性命的祈願。
他舉起銅鈴,輕輕一搖。
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道清越至極的聲音,如山澗清泉,如初春新芽,瞬間蕩開。
這聲音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撞入了那張籠罩天地的無形命網!
嗡!命網劇震!
刹那間,仿佛一道無聲的敕令傳遍全城。
王都南城,最大的私塾內,數百名孩童正搖頭晃腦地背誦經文,卻在鈴聲入腦的瞬間,齊齊停下。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稚嫩的臉上露出困惑,隨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衝動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張開嘴,用最純粹的聲音彙成一股洪流:
“顧長青!”
西城陋巷,衣衫襤褸的乞丐們正蜷縮在牆角躲避晨風,鈴聲過處,他們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他們停止了乞討,不再呻吟,而是用儘全身力氣,拍打著冰冷的地麵,嘶啞地唱喏起來:
北城天牢,最深處的囚徒們正用絕望敲打著鐵欄,鈴聲穿透了厚重的石牆,讓他們癲狂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們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不再咒罵命運,而是用頭顱撞擊著欄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孩童之聲,是未來的期盼;乞丐之聲,是塵埃的仰望;囚徒之聲,是深淵的反抗!
億萬道截然不同卻又指向同一存在的聲浪,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騰而起,交織成一道貫穿天地的音柱,悍然衝向雲霄!
命網的真身虛影在他身側凝立,那張萬年不變的模糊麵孔上,第一次浮現出近似於“震動”的情緒。
祂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他們在……給你命名。”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金光再現。
觀戰天使去而複返,這一次,他手中不再是審判的光刃,而是捧著一本虛無的無字玉冊。
他神情冰冷,聲音不帶絲毫感情,仿佛在宣讀一道來自世界之外的律法:
“玄霄子令:凡未登天籍者,不得聞其真名。顧長青,你已被天道標記為‘失序之源’。”
顧長青聞言,竟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無儘的蒼涼與譏誚:“那你告訴我,是誰先忘了我的名字?是我出生那天,還是你們高高在上,隨手將我從書頁上刪掉的那天?!”
話音未落,他猛然揚手,將那枚彙聚了萬民之聲的喚名鈴,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狠狠砸向天使手中的無字玉冊!
“我的名字,不用你們來記!”
嗡!
銅鈴與玉冊相撞,並未發出金石之聲,反而迸發出一團刺目到極致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中,仿佛有億萬張麵孔在咆哮。
天使手中的玉冊“哢嚓”一聲,當場龜裂!
一道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自顧長青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天道命名權乾擾成功——主角真名獲得民間認證!】
成了!
顧長青不顧那撕裂神魂的劇痛,盤膝坐於天命台之上。
命網中樞內,那顆由萬民願力凝聚的赤心願核,隨著外界的呼喊聲劇烈跳動,猶如一顆搏動的心臟!
“借爾等之力,重鑄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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