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純粹文字構成的混沌海洋在他意識中瞬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腐朽的木料與塵埃的氣味。
顧長青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破敗不堪的書房內,四周再無第九殿的恢弘與神聖。
牆壁上,無數被撕碎的手稿如同瀕死的蝴蝶般零落粘貼,墨跡暈染,字跡狂亂,充滿了無儘的絕望與掙紮。
他腳邊,是一方早已乾涸的硯台,墨池龜裂如旱地,幾支斷裂的筆杆散落一旁,仿佛經曆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頁相對完整的殘紙。
紙張泛黃,邊緣脆弱,可上麵的字跡卻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段他再熟悉不過的文字,正是他穿越前隨手批注過的《九天仙魔錄》的原文!
而在那段原文旁邊,一行用簡體字寫下的辛辣點評,筆鋒銳利,赫然是他自己的手筆:“主角無敵,反派智商在線,可惜作者筆力不逮,格局小了。”
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低沉鳴響:【檢測到‘原初敘事場’——警告,此地為本書誕生之根源!】
一瞬間,所有的迷霧都被這道驚雷劈散!
顧長青猛然醒悟,那個自稱天道化身的楚天河,根本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存在,他不過是和自己一樣,一個被困在這本書中,擁有部分權限的可憐蟲!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廢紙堆,投向書房的最深處。
一盞搖曳的孤燈下,一道模糊的人影蜷縮在書桌前。
那人的雙手似乎被某種無形的鎖鏈釘死在紙頁之上,每一次落筆,都伴隨著肌肉撕裂、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痛苦而壓抑。
仿佛感受到了顧長青的注視,那人緩緩抬起頭。
燈火映照下,一張與顧長青有著七分相似,卻被無儘疲憊與空洞所占據的臉龐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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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猶如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瀾,隻有深入骨髓的麻木。
“你以為……你在打破故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可你也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們,都逃不出這頁紙。”
顧長青心頭巨震,一股莫名的怒火與悲憫交織升起。
他下意識地衝上前,試圖扯斷那束縛著對方的無形鎖鏈。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人影的瞬間,一層由無數細密文字組成的屏障憑空浮現,猛地將他彈開!
【身份識別:‘原初執筆者’。
警告:其真實姓名已被天道法則抹除,不可探知,不可觸碰。】
“不可救!”一道冰冷無情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命網的真身——那道由億萬絲線構成的光影,靜靜懸浮在書房門口,語氣中不帶一絲情感,“他是這本書得以存在的代價。每一個字,都燃燒著他的神魂。就像你,注定是下一本書的燃料。”
顧長青豁然轉身,怒視著命網:“若創作必須以獻祭靈魂為前提,那這狗屁天道,不敬也罷!”
話音未落,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從他身後湧來。
民心碑媼的身影浮現,她懷抱著那塊已近乎透明的石碑,眼中是千年的沉默與今日的決絕。
她將碑中最後一點凝如實質的石髓,毅然決然地投入書房龜裂的地脈之中!
“我守著眾生沉默了千年,今日,隻為一句真話——放他出來!”
轟隆!
大地崩裂,無數金色的字符從地底噴薄而出,那並非天道銘文,而是千千萬萬讀者留在故事中的批注與評論!
“此非虛言,感同身受!”
“願我常安,願主角常安!”
“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主角不該死!”
每一句評論,每一份意念,都化作一道純粹的衝擊波,狠狠撞向那無形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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