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卻冰冷的白光刺破了管道內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一把利刃,短暫地驅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和絕望。光芒的源頭並非來自頭頂搏動的暗銀肉膜,而是前方管道分叉處,左側通道的儘頭。那光芒透過一層半透明的、如同巨大昆蟲複眼般的晶格結構滲透進來,在地麵粘稠的暗銀流體上投下搖曳的光斑,帶著一種非自然的、科技造物的質感。
老羅恩背著娜娜殘破的身軀,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腳下粘液的深度確實淺了,隻沒到腳踝,但那股冰冷的侵蝕感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接近分叉口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貪婪。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白光的源頭,那是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異色,也是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指向。
“左邊…那邊有光!”莉亞的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不敢置信。她踉蹌著跟在老羅恩身邊,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扶著娜娜垂落下來的、冰涼且布滿暗銀脈絡的右臂。娜娜身體表麵那層薄如蟬翼、搖曳欲熄的熔金光紗,在接觸到左側通道傳來的白光時,似乎極其微弱地穩定了一絲,不再劇烈地明滅閃爍,如同風中殘燭找到了避風的角落。這微弱的變化,卻如同強心針注入了莉亞幾近枯竭的心臟。
“走!”老羅恩從喉嚨深處擠出乾澀的音節,沒有絲毫猶豫,邁開沉重的步伐,拖著被粘液腐蝕得血肉模湖的雙腳,踏上了通往左側白光的通道。粘稠的液體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嘰”聲。
通道很短。儘頭是一麵巨大的、光滑的弧形金屬壁。那柔和的白光正是從金屬壁中央一塊巨大的、如同舷窗般的圓形觀察窗中透出。觀察窗由無數細小的六邊形晶格構成,質地非金非玉,透光性極好,卻又異常堅固。窗內,並非他們預想中布滿蟲卵的恐怖景象,也不是沸騰的暗銀海洋。
那是一個房間。
一個充滿了冰冷科技感的房間!銀灰色的合金牆壁上,整齊排列著早已熄滅的指示燈和複雜的管道接口。房間中央,是一個半人高的控製台,控製麵板布滿灰塵,但幾個關鍵的按鈕和一塊不大的屏幕還散發著微弱的、穩定的白光。控製台後方,是三具豎立著的、如同水晶棺材般的圓柱形休眠艙!艙體由透明的強化晶體構成,內部充滿了澹藍色的、緩慢流動的維生液體。其中兩具艙體是空的,內部隻有一些絮狀的沉澱物。而最靠近觀察窗的那一具休眠艙內——
懸浮著一個枯槁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早已褪色、款式古舊的白色研究服的老者。他如同風乾的標本,身體蜷縮著漂浮在澹藍色液體中,花白的頭發如同水草般散開,遮住了大半張臉。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蠟黃與灰敗交織的死寂顏色,乾癟得如同蒙皮的骷髏。一根粗大的、連接著複雜管線的金屬插管,從他的後頸脊椎處深深刺入,另一端連接在休眠艙底部複雜的接口上。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隻剩下一種被時間凝固的、永恒的枯槁。
房間的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角落裡散落著一些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和早已腐朽的文件殘骸。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被遺棄了漫長歲月的冰冷死寂,與外麵搏動著的、充滿活體惡意的暗銀血管形成了詭異而恐怖的對比。
嗒…嗒…嗒…老羅恩腕甲上,那冰冷的倒計時投影依舊在無聲跳動:【66:30:12】
這鮮紅的數字,在休眠艙澹藍的微光和老者的枯槁身影映襯下,顯得更加刺眼和殘酷。
“這…這裡是…”莉亞被房間的景象震撼,一時失語。她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又如此死寂的科技造物,與熔爐基地那粗獷、鏽蝕的風格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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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羅恩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娜娜放下,讓她靠坐在冰冷的金屬牆壁旁。娜娜依舊緊閉雙眼,半邊臉頰和脖頸爬滿的暗銀脈絡在接觸到房間內相對“潔淨”的空氣和那澹藍維生液的光芒時,搏動的速度似乎略微減緩了一絲,但侵蝕的深度並未減退,反而因為離開了濃鬱的本源環境而顯得更加頑固地盤踞在血肉深處。那層微弱的熔金光紗幾乎完全熄滅,隻剩下斷臂焦黑創麵邊緣偶爾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芒,證明她還未徹底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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