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光未亮,京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青灰色之中。叛軍和戎狄依舊圍城,但攻勢進一步減緩,仿佛在等待著什麼。皇宮內,氣氛同樣凝重。
蘇曉月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隻帶了雲霜和四名由林清硯精心挑選、背景絕對乾淨的侍衛,前往位於皇城西北角、陰森壓抑的天牢。
她決定親自去“提審”雲無涯。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尤其是在“小心玄衣”的警告之下。但雲無涯命在旦夕,楚淩霄大軍異動,她不能再坐在宮中被動等待。她必須親眼看到雲無涯的狀況,必須親自判斷玄衣衛的立場,也必須……尋找拿到龍紋玉佩的機會。
天牢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散發著腐朽和血腥的氣息。守衛顯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卻疏離地將蘇曉月一行人引入。
“陛下,重犯關押在最底層的死牢,環境汙穢,恐汙聖目……”典獄官試圖勸阻。
“帶路。”蘇曉月語氣不容置疑。
沿著潮濕、陡峭的石階向下,光線越來越暗,隻有牆壁上零星的火把跳躍著昏黃的光,映照出斑駁的苔蘚和不知名的汙漬。壓抑的呻吟和鐵鏈拖曳聲從兩側的牢房裡隱隱傳來,如同地獄的回響。
終於來到了最底層。這裡更加陰冷,空氣幾乎凝滯,混合著傷口潰爛和排泄物的惡臭。典獄官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下,取出鑰匙,嘩啦啦地打開門鎖。
“陛下,人就在裡麵。此人極度危險,還請陛下務必小心。”典獄官低頭說道,眼神閃爍。
蘇曉月沒有理會,示意侍衛守在門外,隻帶著雲霜走了進去。
牢房狹小,隻有一扇極高極小的窗戶透進一絲微光。角落裡,一個身影蜷縮在肮臟的稻草上,渾身血跡斑斑,衣衫破碎,被兒臂粗的鐵鏈鎖住了四肢和脖頸,正是雲無涯。他低垂著頭,長發散亂,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看到這一幕,蘇曉月的心狠狠一揪,鼻子發酸。那個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容、智計百出的狐狸,竟被折磨成了這般模樣!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聲呼喚:“雲無涯?”
聽到她的聲音,雲無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蘇曉月看到了他蒼白臉上交錯的血痕和淤青,但那雙桃花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依舊艱難地彎了彎,試圖扯出一個熟悉的、帶著戲謔的笑容,儘管因為疼痛而顯得扭曲。
“陛下……”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您這……探監的排場……可不夠隆重啊……”
還能貧嘴,說明腦子還沒壞。蘇曉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壓低聲音:“別廢話!傷怎麼樣?中的什麼毒?”
雲無涯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卻瞬間變得銳利而凝重,他用氣聲急速說道:“毒……是‘相思引’……暫時……壓住了……聽著,陛下,時間不多……”
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被鎖住的手,指尖在身下的稻草上,極快地劃了幾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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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月凝神看去——那是一個簡筆的飛鳥圖案,旁邊還有一個箭頭,指向牢房頂部那個小小的通風口。
玄鳥?通風口?
雲無涯繼續用氣聲說道:“玄衣……內部……有叛徒……級別……很高……‘令主’……是陷阱……他們想……引你……動用玄衣令……”
他的話斷斷續續,卻如同驚雷在蘇曉月耳邊炸響!玄衣衛內部有叛徒!“令主”是個陷阱!他們的目標,是引誘她動用玄衣令,從而確認她的身份和動向,甚至……將她引入最終的殺局!
那昨天來報信的玄七……
就在這時,牢房外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和身體倒地的悶響!
是守在門外的侍衛!
蘇曉月心中警鈴大作,猛地站起身!
牢房鐵門被“哐當”一聲猛地推開!隻見典獄官和幾名獄卒打扮的人站在門口,但他們眼神狠厲,手中握著的不再是刑具,而是明晃晃的鋼刀!而之前帶來的四名侍衛,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你們想乾什麼?!”雲霜驚駭地擋在蘇曉月身前。
那典獄官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撕下了偽裝,聲音冰冷:“奉令主之命,請陛下……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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