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被榨乾的滋味，比抽走全身骨頭還要難受。陳珩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暗影平台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刺痛，視野邊緣糊著一層發黑的光斑，耳中嗡嗡的鳴響揮之不去。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意識壁壘上的裂紋，像久旱的大地般寸寸綻開，隨時都可能崩碎。
可就在這極致的虛弱裡，一絲微弱卻執拗的振奮，像風中殘燭似的不肯熄滅。他做到了。在基拉那無形的注視下，在某個更龐大、更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投下的陰影裡，他硬生生撬動了一絲規則，把韓崢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意識深處，那幅由規則線條和能量節點勾勒的圖景還清晰著。代表韓崢的光點，此刻正安安穩穩地停在“信息沉澱區”那個小小的孤島上，光芒雖弱，卻穩得讓人安心。
時機不等人。陳珩強忍著腦海裡翻江倒海的暈眩，攥起殘存的所有精神力——那感覺就像攥著一把即將從指縫溜走的沙，再次觸向那條連接韓崢的、細若遊絲的規則通道。這一次，他繞開了那個冰冷的“接口”，隻憑著自己與通道另一端那點微弱的靈魂印記，一點點共鳴。
“韓崢，”他的意念傳過去，裹著卸不掉的疲憊，像穿過一場漫長風暴後才抵達的信號，“說情況……還有你之前提的，‘非神起源’和‘欺瞞之法’。”
通道那頭靜了片刻，隨後，韓崢的意念衝了過來，像個劫後餘生的旅人，帶著喘息和按捺不住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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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大恩……我記一輩子！我們……還剩七個人，都帶傷，但命還在。”他的意念頓了頓，像是在平複胸腔裡的激蕩，“您要問的，是我們學派用無數鮮血和人命換回來的……禁忌玩意兒。”
“我們翻遍了好些紀元的遺跡，尤其是破譯了‘規則議會’末期，那些反對‘大寂滅’的人的秘錄，得出了個近乎褻瀆的推論：咱們待的這宇宙，它的運行道理，可能不是天生就有的，是被某個沒法想象的存在，‘織’出來的！”
“那些所謂的‘神隻’，包括‘父神’，說不定不是規則的源頭，隻是這‘編織物’裡，權限高些的……掌事兒的，或者是乾特定活兒的！”
這信息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陳珩的意識上。宇宙是“織”的？神是“掌事兒的”？
那些纏了他許久的謎團，像被戳破的窗戶紙，突然露出一個驚悚卻又該死合理的答案。規則的異常崩壞，“父神”被“標記”，還有那個帶著明顯外來痕跡的“接口”……
“接著說！”陳珩的意念裡透著一股灼熱的急切，連靈魂都在發燙。
“至於‘欺瞞’……”韓崢的意念突然變得晦澀，像在觸碰什麼連提都不能提的東西，“要是‘宇宙是編織的’這說法是真的，那‘觀測者’可能不是有惡意的生靈，更像個……自動跑的校驗機製，或者維持係統轉起來的常駐進程。它的‘侵蝕’，說不定隻是在執行規則的‘覆蓋’、‘修複’……或者……‘更新’？”
“‘父神’搞的‘大寂滅’，在它眼裡，可能是一次嚴重的‘係統出問題’或者‘權限亂了’，所以觸發了更高層級的‘修複指令’。”
“所以，‘欺瞞’不是跟它對著乾，是……讓它相信‘修複’已經做完了，或者現在的狀態符合它的‘預期’。”
“根據一些特別古老、疑似‘編織者’留下的蛛絲馬跡，我們猜了幾種可能。最靠譜的一種，是……造一個能以假亂真的‘鏡像’或者‘擬態的世界’，把‘觀測者’的探查引到這鏡像上，讓它忽略真實宇宙的異常。但這需要……需要對規則的掌控跟造物主似的精細，還得把宇宙的底層結構摸得一清二楚……”
韓崢的信息到這兒就斷了，這顯然是他們學派能推到的極限。
陳珩陷在長久的沉默裡。
信息像狂潮似的撞著他的意識，指向一個遠超想象，卻又在邏輯上隱隱能串起來的駭人方向。
要是宇宙是織的，神是掌事兒的，觀測者是校驗程序……那他陳珩，這個被硬塞進“父神”軀殼裡的“異類”，又是什麼？一個錯誤？一個漏洞？還是一個……不小心拿到了部分掌事權限的……隱秘路徑？
這念頭讓他脊背發涼，可又在絕望的深坑裡，點起了一絲叫“可能”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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