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粘稠的血液滴落的聲音,彙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節奏。
那殷紅的血液,並未滲入黑土,而是在台下彙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血河,如同一張巨大的歸元脈網,循著地底的震動,向著遙遠的南境,瘋狂蔓延而去!
極北之地,冰湖。
終年不化的冰麵上,須發皆白的老巫醫盤膝而坐。
在他麵前,一截斷針正懸浮在半空,微微顫抖,發出一陣陣細不可聞的悲鳴。
老巫醫渾濁的雙眼,倒映著斷針的影子
“你說,重生要靠疼……”他乾裂的嘴唇蠕動著,“那今日,我們這些苟活之人,就把這疼,給你編成一道回家的引子。”
他從懷中取出一束頭發,那是他走遍極北之地,從上百名先天不足的童子頭上,剪下的百家發。
他用這充滿了生機與希望的頭發,結成一根堅韌的繩索,將那顫抖的斷針,牢牢綁在了自己的心口。
針尖對準皮肉,他緩緩閉上眼。
斷針刺入,卻沒有一絲鮮血流出。
反而,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自老巫醫的身體和周圍的冰湖中,被瘋狂地吸入針孔之內。
刹那間!
“哢啦啦——”
整片冰湖,以老巫醫為中心,裂開了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紋!
那裂紋組成的圖案,竟是一座玄奧無比的古老陣法!
與此同時,冰湖周圍那上百名臉色青紫的童子,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齊齊躬下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隨著他們的咳嗽,一根根細如牛毛的黑色虛影,從他們口中被咳出,落在冰麵上,叮當作響。
那竟是無數枚被折斷的針的幻影——皆是殷璃前世被酷刑折磨時,散落天地間的一縷縷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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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它們被這共鳴的劇痛喚醒,化作了民心所聚的實體!
夏溪潭底。
無數因怪病而死的殘魂,擠在一起,躲避著潭底一塊刻著“活”字的鎮魂石。
當殷璃心口的斷針與大地脈搏共振的瞬間,這些殘魂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竟同時爆發出一陣陣淒厲而快意的狂笑!
“哈哈哈!她敢!她竟然真的敢!”
為首的一道殘魂,用儘自己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青煙,狠狠撞向那塊“活”字鎮魂石!
“轟!”
巨石應聲而裂!
一道璀璨的青光從石中衝天而起,在水麵上空凝聚成半枚虛幻的斷針形態,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順著溪流,急速朝南境飛馳而去。
岸邊,一個撿拾石頭的孩童被這異象驚呆了,他跑過去,撿起一塊裂開的殘石,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另一塊尖石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一個字:
“還。”
他將石頭扔回溪中。
石頭順流而下,漂過第一個村莊,一個正在溪邊洗菜的婦人撈起它,看著上麵的字,愣了片刻,隨即找來鐵釘,在旁邊奮力刻下第二個字:
“在。”
石頭繼續漂流。
“疼。”
“活。”
“歸。”
萬裡長的夏溪,仿佛成了一封用山石寫就的血脈家書,每經過一處有人煙的地方,便會被添上一筆。
這封無聲的信,承載著所有人的意念,奔赴同一個終點。
南境,小院。
那撕裂靈魂的劇痛正在緩緩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磅礴的共鳴。
殷璃能感覺到,整個天下的痛,正通過那根斷針,源源不斷地彙入她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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