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軟和了!讓水能均勻泡著每一寸地!快!把水再引進來些!”
清澈冰冷的溪水,順著新挖的簡陋溝渠汩汩流入這片被反複翻攪、平整的泥沼。渾濁的泥水漸漸漫過黝黑的土地,形成一片淺淺的、反射著天光的“水鏡”。河姆渡的第一代“水田”,在原始工具的艱難勞作下,宣告成型。但這片水鏡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冰冷泥濘和無數的未知考驗。
第四幕:赤腳的舞蹈——插秧與犧牲
最關鍵的時刻終於來臨——插秧!
禾妹帶著一群女人和孩子來到了田邊。她們卷起及膝的麻布或葛布短裙(河姆渡已出現原始紡織),露出結實的小腿。腳上?沒有鞋子。赤腳,是唯一能與這片土地對話的方式。
“都記住了!”禾妹神色凝重地叮囑,“腳踩下去,要穩!身子彎下去,要低!左手捏住秧苗的根,對準指尖的位置,輕輕、輕輕地插下去!不能深,深了苗悶死;不能淺,淺了水一衝就倒!插下去後,用腳指頭把旁邊的泥往小苗根上攏一攏,給它按實嘍!”
她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踏入了冰冷刺骨、深及小腿肚的泥水中!
“嘶——!”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一激靈。“涼!”身後傳來女人們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孩子們帶著哭腔的驚呼。但沒有人退縮。生存的重壓下,寒冷隻是最微不足道的敵人。
禾妹咬緊牙關,彎下早已因常年勞作而酸痛的腰背。左手手指熟練地從腰間的草簍裡分出幾株嫩綠的秧苗(帶著一小坨育秧床的土),右手的手指如標尺般插入泥中,約莫一指深,左手順勢將秧苗根部貼著右手食指側麵,精準地送入那個小泥窩,再用腳趾輕輕把泥攏過來壓實。一株、兩株、三株……秧苗在她身後,一行行、一列列,如同綠色的琴鍵,開始在渾濁的水麵上譜寫生命的樂章。
真正的恐怖,悄然潛伏在水下。
“啊——!”一聲尖銳的哭喊打破了勞作的沉悶。是阿稻!他小小的身體僵在水田裡,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小腿肚——幾條黑褐色、滑膩膩、手指粗細的東西,正緊緊地吸附在上麵,皮膚被撐得發亮!
“螞蟥!是螞蟥!”旁邊一個女人驚叫道。
禾妹的心猛地一沉,幾步踉蹌地衝到兒子身邊。隻見阿稻的小腿上,幾條貪婪的水蛭(螞蟥)身體正在明顯地鼓脹,吸飽了鮮血!阿稻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想用手去扯又不敢:“阿媽!疼!它在吸我血!弄掉它!快弄掉它啊!”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誰都怕這些無聲無息、吸血如命的“水鬼”。
禾妹強壓住心頭的惡心和恐懼(她腿上也有幾條,隻是忍住了沒喊),厲聲喝道:“別用手硬拽!越拽它吸得越緊還會斷在裡麵!用這個!”她迅速從腰間掛著的皮囊裡掏出一小塊粗糙的、沾著草木灰的陶片(一種原始驅蟲止癢的土法)。她用陶片粗糙的邊緣,朝著螞蟥吸附的皮膚邊緣,狠狠地來回刮擦!這種強烈的刺激讓螞蟥本能地蜷縮身體,吸盤鬆動。禾妹趁機用指甲掐住螞蟥滑溜的身體,用力一揪!一條吸飽了血、變得滾圓的螞蟥被甩到了田埂上。她如法炮製,迅速處理掉了阿稻腿上的幾條。
“疼……阿媽……”阿稻看著腿上幾個還在滲血的小紅點,委屈地抽泣。
禾妹心疼地摸著兒子的頭,眼神卻異常堅定:“疼也得忍!怕也得忍!稻子不插下去,秋天咱們全家、全聚落的人,就得餓死!螞蟥吸點血,死不了人!餓肚子,那才真要命!來,學著阿媽的樣子,用灰陶片刮它!別讓它得逞!”她把自己的灰陶片遞給兒子,又彎腰繼續插秧,仿佛腿上吸附的幾條螞蟥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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