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想繼續當爐鼎?”
輕柔淡漠的聲音,和風一起,繚繞在耳邊。
他麵無血色,臉色難看到極致。
如果是之前有人膽敢讓他當爐鼎,他的刀絕對會瞬間刺穿對方的喉嚨。
可被她的話一次次刺傷之後,他此刻竟然想冷笑,竟覺得不過如此。
爐鼎,一開始不就是?
相比剜心之痛,當爐鼎又算得了什麼。
維持原來的狀態,總比現在要好。
環佩配合著樂聲琤琮,二八年華的少女從幕後轉出,皓足踢開粉綠相間的百褶裙,台中燭燈隨著裙擺旋舞漸次亮起。
細指探出廣袖,在這滴水成冰、嗬氣成雲的寒天,她隻著輕紗軟緞,時而舒展,時而收束,辮上珍珠自由起落,臂上金釧斷續作響,猶如飛旋在雲端的緋色芙蓉。
輕重疾徐中節合度,顧盼回眸光彩動人。
那雙粉瞳似有攝魂奪魄的力量,讓光影和視線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隻需對視一眼,便能忘卻一切有情無情,生死離合。
尾音恰好定格在拈花細嗅的動作,無數花瓣從屋頂飄落,香陣卷溫柔,搖落一片時山煙雨。
舞罷,全場無聲。又過了許久,掌聲如雷鳴般轟然而起。花枝紅綃和數不清的真金白銀被儘數拋上高台,觀舞者紛紛離席歡呼,舉杯讚歎,恨不得跨過水池衝上舞池,滾落一地珠玉都無人撿拾。
女子雖是妖修,論才藝,卻無一人敢將其看輕。
“此舞隻應天上有,天仙見了也要自愧不如啊!”雅間內,邵忻兩眼放光嘖嘖稱奇,許久才想起身邊人,“怎麼樣?同為花妖,這位頭牌娘子比起你那意中人如何?”
本以為時微明會同尋常一樣不作理會,回頭卻猝然對上一張慘白的臉。
“喂喂,你怎麼了?!”
這個位置能夠將舞台看得一清二楚,時微明死死盯著那煙視媚行的女子,眸中掀起驚濤駭浪,攥緊的掌心竟滴下血來。
桃花麵,海棠瞳,那樣的舞姿,那樣的神采,連裙裾揚起的弧度都分毫無差,怎麼可能不是她?
“容不,心魔。”
他神色驟凜,拈起清心咒,重重往靈台一叩,頓了片晌才重新睜眼:“還在。”
“啪”地一聲,金杯玉盞和朱紅欄杆同時震碎,周遭桌椅也紛紛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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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忻忙抑製住靈力波動,狠狠砸在他胸口:“心魔個頭!你閉關閉傻了嗎?那是尋常閣的頭牌簌簌姑娘,不是幻覺!”
木刺嵌進掌心,抵不過心口傳來的刺痛。時微明清明了幾分,怔怔望著舞台,仍不敢確認眼前所見。
是夢嗎?
不是夢嗎?
良久,他輕問:“如今是何年月?”
“清安四年,上元。”邵忻被這副失魂症般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替他把脈。
時微明喃喃重複:“清安四年”
容簌簌已經死去兩百年了。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覺得,自己身處的十方世界是真實的。
“她是誰?”
邵忻半晌沒查出病因,忐忑盯著他:“尋常閣頭牌,簌簌。”
荊台呈妙舞,雲雨半羅簌。[2]
時微明卻自己平靜下來,把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繞過數遍,視線仍凝著舞台,問:“怎麼見頭牌?”
邵忻:?!
欄杆外,池幽捧著一隻香爐,笑盈盈登上高台:“感謝各位貴客賞臉!我們這位新頭牌雲娘子才貌無雙,色藝俱佳。可惜身子弱,隻在後院嬌養著,卻鮮少見客。新年好不容易補足了身子,今夜才能夠順利登台。”
身側,簌簌發髻微亂,微紅著臉衝眾人盈盈一拜,青絲在脊背勾勒出一條蜿蜒的曲線,半遮住百褶裙上的金繡。
美人半倦,最惹風情。
池幽又寒暄了幾句,話鋒一轉:“尋常閣內素來是公平競爭,待這支線香燃儘,無論雅間大堂,在場出價最高的公子,便可在天香院與雲娘子暢聊徹夜。”
她說得含蓄,但見慣風月的紈絝子弟都知道,去了後院,哪裡是“暢聊”那麼簡單。
大堂內一位紫簌公子率先喊出聲:“一百兩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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