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了個謀殺同門的名,又給了他欺負同門的退路。
他慌亂間自然會選罪名輕一點兒的,一不小心就交代了心裡話。
韓霜纓說道:“周師弟,你多次無端打壓同門,自去站金蘭樁兩天。”
天衍宗的金蘭樁是同門私鬥情節較輕者的懲治之一。
若是幾人私鬥,甚至會還被要求手拉手站樁,用飯時在樁上互相喂飯,那裡也基本上是全宗門看熱鬨的地方。
周蛟自恃世家出身,丟不起臉,但韓霜纓下了懲治,他也不敢不去。
心裡煩得要死,又怨顏浣月陰險狡詐,暗暗猜想她定然是被鬼上了身,他早晚要給她驅一回鬼。
可當站在樁上被看熱鬨時,他又恨不得她身上的鬼趕緊出來把這些人都給吃了,把全世界都給毀滅掉!
實在不行,來把他給吃了也完全可以!
韓霜纓問道:“他傷到你沒有?”
顏浣月立在簷下搖了搖頭,拍了拍衣衫,道:“我倒躲得及時。”
韓霜纓轉身往演武場邊走去,“那就跟上來。”
顏浣月正要抬步跟上,卻偶然瞥見被竹柳枝遮蔽的東北角的水榭邊,隱隱露出了一角靛藍衣料。
方才隻顧著先探查房內之人了,可料得館外之人也不會發覺她做了什麼。
她疾步走過去,嗅到絲絲縷縷的冷香潛在水汽中沁開,有些熟悉。
她的腳步漸漸放慢,輕聲喚道:“裴師弟?”
牆角處,一道披著靛藍鬥篷的身影緩緩轉了出來。
少年麵色蒼白,體態修長,薄薄的金色日光從水榭飛簷下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兜帽邊沿。
他恭恭敬敬地向她頷首見禮,疏離清淡,有禮有度,亦隨她換了稱呼,“顏師姐。”
顏浣月見他唇無血色,不禁問道:“這裡水汽大,又是偏陰地,你待在這裡做什麼?”
裴暄之以拳抵唇咳嗽了兩聲,緩了緩氣息,輕聲交代道:“方才在南邊水榭觀魚,聽到有人爭執,才走過來,見那位師姐在處理此事,便隱在牆角不好現身。”
他一個人,單薄虛弱得風吹就能倒一般,不知有沒有相陪的。
顏浣月問道:“誰同你來的?”
裴暄之答道:“長清殿的一位小師兄,去找魚餌了。”
顏浣月指了指風荷館,“那你去館裡等著,少吹些涼風,等過幾天快入夏時天氣稍暖,可在這邊觀荷。我去那邊演武場,那邊人多,若是有事,去那邊找人。”
裴暄之垂眸,很聽建議,“好。”
顏浣月目送他轉過牆角,那邊韓霜纓又轉身來看她,她當下疾步追了上去。
待掠至試煉場附近時,回首望去,見裴暄之剛單手扶欄走到風荷館正門處,慢條斯理地推開門踱了進去。
他雖看起來清淡疏離,卻似乎脾氣很好,一直很好說話,顏浣月想,這是一件好事。
她如今諸事未成,多少有些自顧不暇,他若是一個冷漠不言,不好相處的人,她恐怕不會有太多精力與耐心去適應他。
她自願救他,可以幫他,但不可能將這來之不易的一世光陰儘數消耗在他身上。
見他進了風荷館,她也轉頭飛落試煉場中,除了被罰去站樁的周蛟,其餘人皆整整齊齊地站在一方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巨大青石台下。
除了他們心字齋的人之外,廣闊的試煉場上亦有諸多同門在修煉。
青雲試煉是知經堂常用的方式,慣例是一人先登石台,其他人逐一與其切磋,看最後是誰能守住青雲台,算入各項成就中,到年末時可據此得一些上好的靈石丹藥。
韓霜纓負手立在隊伍對立麵,揚聲問道:“今日誰先登雲台?”
慕華戈立即答道:“韓師姐,我登。”
慕華戈已算是明年秋時選師試煉的絕對人選了,同齋修為大都不比他,他若是第一個上去,後麵的人少有贏的可能,卻也能借他做磨刀石,將自己的修為與應敵之術磨得鋒利一些。
照以往那些絕對人選的做法,早已選擇申請獨自修煉以提升修為,少有他這種還願意留在齋中幫著同齋試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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