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九河下梢,漕運樞紐。碼頭上桅杆如林,船帆蔽日,扛包的苦力、叫賣的商販、南來北往的旅人混雜一處,人聲鼎沸,空氣裡彌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與市井的喧囂。霍恒一行四人風塵仆仆,剛從人潮中擠出,正待尋個清淨客棧落腳,順便打探那渺茫的線索——失蹤已久的廉貞。
就在這紛亂的背景音中,一個清晰而焦急的少年嗓音,如同投入渾水的一顆石子,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請問,有沒有見過一位姑娘?年紀不大,穿著……像是鎏金短打,眼神……嗯,有點凶,但人其實不壞……”
幾人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一根係著纜繩的粗木旗杆下,立著一位少年。他約莫十四五歲年紀,身姿挺拔,紮著利落的束發,露出一張清秀中帶著幾分英氣的麵龐。身上是一襲少見的水色明製漢服,料子看著普通,卻漿洗得十分乾淨,腰間別著一柄樣式古樸的匕首,與他略顯文弱的氣質形成奇特的對比。他正拉著路過的一位老船工,急切地比劃著,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憂慮與疲憊。
“鎏金短打?”霍恒心中一動,與青娥交換了一個眼神。浩南更是直接,三兩步就湊了過去,忍不住插話問道:“這位小哥,你找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姓廉?”
那少年猛地轉過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你們認識玉衡?不,是廉貞!你們知道她在哪兒?”
“我們也在找她!”青娥快步上前,語氣同樣急切,“她是我們的同伴,已經失散很久了。你最近見過她?”
聽到“同伴”二字,少年眼中光芒更盛,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霾籠罩。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我叫陳小玉。廉貞她……她被一個叫張元平的巨人……吞了!”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幾個字,“我親眼所見……可我追不上,打不過……這些天我找遍了城郊,問遍了可能的人,隻知道那巨人最後消失的方向,可能在城外的亂葬崗一帶,但具體藏在哪裡……我,我沒用,找不到……”
巨人?吞了?這駭人聽聞的消息讓霍恒四人皆是一驚。霍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上前一步,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陳兄弟,不必自責。既然有了方向,就好辦。我們一同去找。你熟悉此地環境,我們有些對付非常之物的手段。隻要找到那張元平,定能將廉貞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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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陽在一旁靜靜聽著,此刻也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靜:“張元平既已吞噬黑熊妖力,又強行容納廉貞星君的仙元,體內必是妖力與仙力劇烈衝突之所。這種衝突不可能完美融合,其最不穩定、最為脆弱之處,必在丹田氣海,那是力量的核心樞紐,也是外力最能撼動其根基的突破口。”他說話時,周身那層極淡的仙澤似乎隨著他的話語微微流轉,更添幾分神秘與篤定。
陳小玉看著眼前這四人——沉穩可靠的霍恒,靈秀敏銳的青娥,憨厚卻眼神堅定的浩南,以及這位言語精準、氣質不凡的趙子陽——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久違的力量和希望。“好!我帶路!”他用力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五人小隊立刻行動起來,不再耽擱,徑直朝著城外方向而去。陳小玉果然對天津衛內外路徑極為熟悉,帶著他們穿街過巷,巧妙地避開了幾處可能有兵丁盤查的城門關口,選擇了一條更為隱蔽的小路出城。霍恒則沿途悄然釋放仙力,如同無形的觸角,仔細感知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妖氣殘留。青娥和浩南緊隨其後,一個指尖已有翠綠靈光隱現,一個則默默調整著呼吸,回憶著霍恒所授的簡單術法口訣,準備隨時應對不測。
而趙子陽,則再次展現了他那近乎預知的洞察力。他時而會突然停下,指向西邊一片看似尋常的樹林:“那邊瘴氣隱伏,繞行為上。”前行不久,果然聞到隱隱腥風;時而又會提醒:“北麵山坡有濃烈妖物殘留氣息,雖已遠去,但仍需警惕。”每一次提醒都精準無誤,讓這支臨時組成的隊伍規避了潛在的危險,行進效率大增。陳小玉不禁多次側目看向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心中驚異更甚。
越靠近亂葬崗,周遭環境越發荒涼。枯樹歪斜,荒草萋萋,殘破的墓碑東倒西歪,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腐敗和某種說不清的陰冷氣息。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給這片死寂之地更添幾分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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