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賀淩淵剛剛下達了抄沒定國公府的聖旨，正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大衍疆域圖前，背影透著一股肅殺與疲憊。
李德福步履匆匆地跨進殿內，雖極力維持著禦前總管的穩重與法度，但額角細密的冷汗和微微發緊的語調還是泄露了事態的嚴重：“啟稟皇上，坤寧宮急報。皇後娘娘聽聞前朝的消息，急怒攻心，嘔了一大口黑血，已經昏死過去了。”
賀淩淵猛地轉過身，深邃的眼眸中瞬間劃過一絲震驚與沉痛。他雖然對謝振的所作所為恨之入骨，甚至對皇後這段時間的糊塗舉動多有不滿，但那畢竟是與他結發多年的妻子，是為他生兒育女、替他執掌後宮多年的中宮。
謝家該死，可賀淩淵的心終究是肉長的。
“擺駕！立刻擺駕坤寧宮！”賀淩淵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翻滾，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焦急。
與此同時，永和宮內。
林知夏正聽著王進彙報定國公府被抄家的慘狀，忽聽得外頭傳來坤寧宮的急報，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吐血昏死……”林知夏低聲喃喃，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當初千鯉池落水，皇後就已經傷了根本，全靠一口氣和名貴湯藥吊著。如今這定國公府大廈傾覆的噩耗，等於是生生抽走了她脊梁骨裡的最後一絲底氣。這等近乎毀滅性的打擊，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承受不住。
“主子，咱們要過去嗎？”鳴琴小心翼翼地問道，畢竟這兩宮之間，如今可是水火不容。
“去，為什麼不去？”林知夏站起身，神色肅然，“她是中宮，我是協理六宮的妃子。於情於理，這個時候我都不該缺席。備轎！”
當賀淩淵的禦輦在坤寧宮門外停下時，林知夏的轎輦也恰好趕到。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賀淩淵朝她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兩人並肩快步向坤寧宮的大門走去。
就在他們剛剛跨入坤寧宮的院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母後！我要母後！”
今年剛滿七歲的大公主賀昭寧，原本正在上書房聽太傅講學。小姑娘向來早慧，加上宮中太監們慌亂間沒有管住嘴，她一聽說母後吐血暈倒，連書本都顧不上拿，掙脫了嬤嬤的手，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坤寧宮跑。
她頭上的珠花跑掉了一隻，發髻散亂，白嫩的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極度的驚恐。七歲的孩子，已經懂得了“吐血”和“暈倒”這四個字背後那可怕的死亡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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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
賀淩淵心頭一緊，停下腳步。
賀昭寧一眼看到了父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撲了過去，死死地抱住了賀淩淵的大腿。
“父皇！父皇您救救母後！他們說母後吐了好多血……”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眼神中充滿了無助與哀求，“寧兒隻要母後，父皇，您讓太醫把母後治好，寧兒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調皮了……”
看著女兒這副肝腸寸斷的模樣，賀淩淵的心仿佛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他眼眶微熱，蹲下身，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寬厚的大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寧兒乖，不怕，有父皇在。”賀淩淵的聲音有些沙啞，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波瀾，溫聲安慰著懷裡發抖的孩子，“太醫已經在裡麵了，你母後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林知夏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女，心中也是一陣酸澀。在殘酷的皇權鬥爭麵前，最無辜、最可憐的，永遠是這些還不諳世事的孩子。她默默地遞過一塊乾淨的絲帕，讓賀淩淵替公主擦去眼淚。
“走，父皇帶你進去看母後。”賀淩淵抱起賀昭寧，與林知夏一同邁入內殿。
內殿裡，藥味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氣壓低得令人窒息。幾個太醫正跪在床榻前，忙得滿頭大汗，一盆盆血水被宮女端了出去，看得人心驚肉跳。
見皇上和慧妃進來，太醫院的院判胡太醫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來到賀淩淵麵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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