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出租屋裡的啤酒罐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鹵味混合的氣息。阿傑靠在床頭,臉頰通紅,眼神迷離,顯然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嘴裡斷斷續續地哼著大學時兩人常聽的老歌,調子跑了老遠,卻透著一股難掩的委屈。
陳序收拾著桌上的殘局,剛把空啤酒罐扔進垃圾桶,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抓住。他回頭一看,阿傑正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醉酒後的恍惚,又藏著一絲清醒時不敢流露的絕望。
“老陳……你別走……陪我再喝點……”阿傑的聲音含糊不清,抓著他手腕的力道卻格外大,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還沒跟你說夠呢……那個向日葵……其實我準備了半個月……我查了她喜歡的顏色,還練了好久的包裝……”
陳序無奈地歎了口氣,重新坐下,任由阿傑抓著自己的手腕。他知道阿傑還沒從表白被拒的打擊中走出來,酒精隻是讓他暫時卸下了偽裝,把心底的委屈和不甘都發泄了出來。
“我知道,你很用心。”陳序輕聲說,試圖安撫他的情緒,“隻是她沒福氣,看不到你的好。”
“沒福氣……”阿傑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自嘲,“其實就是我長得醜嘛……要是我長得高一點,瘦一點,像公司裡那個新來的實習生一樣,她肯定不會這麼對我……”
他的笑容漸漸凝固,眼神又變得黯淡下來,抓著陳序手腕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老陳,你說……要是我能變帥一點,變成那種萬人迷,是不是就不會被人嘲笑了?是不是就會有人喜歡我了?”
陳序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著阿傑眼中的渴望和絕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想告訴阿傑,真正的喜歡不會隻看外貌,可他也知道,在這個浮躁的世界裡,外貌往往是第一塊敲門磚,阿傑所承受的歧視和嘲笑,不是一句“內在更重要”就能抵消的。
就在陳序猶豫著該如何安慰阿傑時,阿傑突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湊到陳序麵前,鼻子裡的酒氣撲麵而來,聲音帶著半開玩笑半絕望的祈求:“老陳,你不是最會寫故事嗎?你以前寫的那些科幻故事,不都特別神奇嗎?你就寫個故事,讓我變帥,變成萬人迷好不好?”
“就寫……就寫我第二天醒來,突然瘦了幾十斤,身高長到一米八,五官變得特別好看……然後那個女生看到我,後悔得哭著求我原諒……”阿傑越說越激動,眼神裡充滿了對這種“神跡”的渴望,“你不是說文字有力量嗎?你寫出來,肯定能實現的,對不對?”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在陳序的心中掀起了巨浪。他猛地僵住,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阿傑的祈求,帶著醉酒後的天真和絕望,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刺中了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他的能力。
他想起自己用能力製造的那些悲劇,想起李明一家的困境,想起那些因他的“故事”而失業的人,想起趙無妄用他的能力進行的壟斷計劃。他的能力,從來都不是什麼創造“神跡”的魔法,而是一把傷人傷己的利刃,是將他拖入罪惡深淵的枷鎖。
可現在,阿傑的祈求擺在他麵前。這不是趙無妄的命令,不是資本市場的貪婪,而是他最好的朋友,在絕望中對他發出的、最卑微的祈求。如果他答應,隻要寫下一個簡單的“故事”,就能讓阿傑擺脫外貌的困擾,讓他不再被嘲笑,不再自卑;可如果他這麼做了,他又將再次使用這種危險的能力,又將打開那扇通往未知後果的大門——他無法保證,這個“故事”會不會像之前的那些一樣,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會不會給阿傑帶來新的麻煩。
陳序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看著阿傑眼中的渴望,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眶,心裡充滿了矛盾和痛苦。他想滿足阿傑的祈求,想讓自己最好的朋友能開心起來,想看到他擺脫自卑的枷鎖;可他更害怕,害怕自己的能力再次帶來災難,害怕自己會把阿傑也拖進他所處的黑暗世界。
“老陳,你怎麼不說話啊?”阿傑見陳序沒有回應,眼神裡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抓著他手腕的力道也鬆了下來,聲音帶著一絲失落,“是不是……是不是你也覺得我在做夢?是不是你也覺得我不可能變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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