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金燦燦的鴨子順著食道滑了下去，連個飽嗝都沒打出來。
孔玲感覺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拚都拚不起來。她盯著天天鼓鼓囊囊的腮幫子，腦子裡全是那隻鴨子化作漫天金光、助她突破妖帝中期的畫麵。
暴殄天物。
簡直是拿人參喂豬。
“行了，別看了。”林羽把手上的金粉拍掉，從軟榻上跳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再看也沒有了，那是給孩子補身子的。”
她走到桌案前，把那卷《地脈流轉圖》攤開，隨手抓起一支朱砂筆，在上麵圈了幾個點。
“通知下去，這幾個節點的材料要換。”林羽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戳得篤篤響。“普通的漢白玉壓不住地下的煞氣，去把你們孔雀一族的庫存翻翻，找幾塊萬年雷擊木來。”
孔玲猛地回神。
“是……是！”她慌忙應道，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現在不是心疼功德的時候，這祭壇要是建不好，別說功德，命都得搭進去。
皇城廢墟之上，塵土飛揚。
師無雙赤著上身，肩膀上扛著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的巨型靈木。沉重的木料壓得他脊背彎曲，每一步都在碎石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汗水順著他漆黑的鬃毛流下來，蟄得傷口生疼。脖子上的雷鎖隨著動作晃蕩，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若是半個月前，讓他堂堂親王乾這種粗活，他寧願一頭撞死在城牆上。
但現在。
師無雙停下腳步，把靈木卸在指定的位置。咚的一聲巨響，震得周圍的地麵顫了三顫。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視線落在不遠處那座已經初具規模的祭壇基座上。
白玉為階，靈木為柱。每一塊石料上都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妖族的狂野路子，而是帶著一股子中正平和的道家韻味。
師無雙看不懂那些符文的具體含義，但他能感覺到。
每當他靠近這座祭壇，體內那顆因為魔氣侵蝕而變得躁動不安的妖丹，就會莫名地安靜下來。那種時刻想要嗜血、想要殺戮的衝動，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撫平。
師無雙看著自己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掌。他忽然明白，那個青衣女仙讓他來搬磚，或許不僅僅是為了羞辱。
這地下的怨氣，這滿城的罪孽，總得有人來扛。
“看什麼看！乾活！”一名負責監工的天兵走過來，槍杆在他屁股上敲了一記。
師無雙沒發火，也沒瞪眼。他默默地轉過身，朝著下一堆石料走去。腳步比之前沉穩了不少。
偏殿內，燈火通明。
林羽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手十指翻飛，結出一個個複雜晦澀的手印。
“看清楚了。”林羽動作放慢了一倍。“這是‘太上往生印’，專門用來安撫亡魂的。手指別僵著，要柔，要有韻律。”
孔玲跪坐在對麵，學著林羽的樣子，把手指扭成麻花。
哢吧。
一聲脆響。
孔玲疼得齜牙咧嘴，左手食指抽筋了。
“笨。”林羽嫌棄地搖搖頭，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心要靜。你是在超度，不是在抓雞。”
孔玲忍著疼，把手指掰回來，繼續練。
她知道這是多大的機緣。這套手印和科儀，是正統的天庭秘傳。學會了這一手，她在妖族的地位將無可撼動。
這不僅是技術，更是法統。
“師父……”孔玲一邊結印，一邊小聲問道。“為什麼要我做副手？這種大事，您一個人不是更穩妥嗎？”
林羽瞥了她一眼。
“我遲早要走的。”林羽換了個手印，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金光。“這萬妖國是你們的家，這爛攤子最後還得你們自己收拾。”
“讓你上去露露臉，是為了讓你以後說話有人聽。”
孔玲怔住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一臉漫不經心的女子。對方在為她鋪路。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把一份天大的功勞硬塞進她手裡。
天天在一旁滾來滾去。
小丫頭這幾天過得很不爽。那隻鴨子雖然好吃，但根本不頂飽。她能感覺到，這皇城地下蘊含著一股龐大的能量，那是被汙染的天道本源。
“我要吃糖！”天天爬起來，抱著林羽的胳膊晃蕩。“我要吃那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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