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幾道冷漠的視線，隔著扭曲的熱浪，像是淬了火毒的鋼針，紮在人身上。
孔玲下意識地將那把沉重的鐵胚子橫在身前，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衝殺的準備。
沙丘頂上，那群騎著火蜥蜴的蠻族斥候並沒有立刻發起衝鋒。
為首那個戴著骨質麵具的男人，將手放在嘴邊，發出了一陣悠長而尖銳的呼哨。
那聲音很怪，不像是人的呐喊，更像是被峽穀拉長的風聲，在空曠的沙海裡回蕩，帶著一股子驅離和警告的意味。
林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聽懂了。
這不是進攻的號角，是劃定地盤的警告。
見林羽三人既不後退，也不靠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具同族的屍體旁，沙丘上的蠻族斥候們明顯出現了一陣騷動。
他們似乎無法理解這三個外來者的意圖。
片刻的遲疑後，隊伍裡分出兩騎，調轉火蜥蜴的坐騎，向著沙丘後方疾馳而去，揚起兩道長長的煙塵。
去報信了。
剩下的人則依舊保持著那個足以監視，卻又不易被突襲的距離，像是一群耐心的禿鷲，繼續盯著這邊。
林羽嘴角扯了一下。
她抬腳，踢了踢身邊那具蠻族屍體旁斷裂的骨矛。
“走吧。”
她沒有選擇離開，反而不緊不慢地，朝著那群斥候所在的方向走去。
孔玲一愣，但沒有多問，立刻提著劍跟上。
天天被這股熱風吹得有些蔫，有氣無力地掛在林羽的袖子上，被拖著走。
林羽的舉動，顯然超出了那群斥徒的預料。
他們守護的區域，必然是部落的所在。
有部落，就有水源。
在這片能把人烤乾的絕地，沒有什麼比找到水源更重要。
沙丘上的斥候們看到三人徑直走來，隊形變得更加緊張，手中的骨矛和石斧紛紛舉起，坐下的火蜥蜴不安地刨著沙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但他們依舊沒有主動攻擊。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命令。
林羽一行人就這麼保持著一個不快不慢的速度，在十幾雙充滿敵意的注視下，翻過了那座沙丘。
沙丘的另一側，地勢陡然下降。
一片小型的綠洲，出現在眼前。
但這片綠洲，已經快要死了。
中心處那個本應是水潭的地方，隻剩下淺淺的一層渾濁的泥漿，散發著一股水生植物腐爛的臭味。
大部分叫不出名字的樹木已經枯死，光禿禿的枝乾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是在做著無聲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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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靠近水潭邊緣的幾棵，還頑強地掛著一些焦黃的葉子。
整個綠洲，都籠罩在一股死氣沉沉的氛圍裡。
綠洲的邊緣，用巨大的獸骨和磨平的岩石，搭建了一圈簡陋的圍牆。
此刻，圍牆後麵，上百名蠻族戰士手持著各式各樣的粗糙武器，嚴陣以待。
他們個個身材高大，肌肉虯結，身上紋著與地上那具屍體相似的火焰圖騰。
但許多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身上的獸皮甲破舊不堪，眼神裡充滿了緊張和疲憊。
這不是一個強大的部落。
這是一個在絕境中掙紮求存的部落。
林羽三人剛一靠近圍牆的範圍。
人群分開。
一位拄著一根由某種生物脊椎骨打磨而成的白色法杖，臉上塗滿了白色油彩，頭發編成無數條小辮子的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是這個部落的薩滿。
也是首領。
老者渾濁的眼睛在林羽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林羽那雙不沾染一絲塵埃的赤足上。
“外來者……你們……為何……來此？”
他用一種生澀、別扭的乾元界通用語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
“路過。”
林羽的回應簡單明了。
“沒有惡意，隻是想找個地方歇歇腳，補充些清水。”
她抬手，從袖子裡取出一隻裝滿了清水的皮囊，往前遞了遞，作為善意的表示。
看到那隻鼓脹的皮囊，老薩滿身後那些蠻族戰士的喉結，不約而同地滾動了一下。
就連老薩滿自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也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度的渴望。
但他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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