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乾事、老周和老劉特意放慢了腳步，故意落在人群後麵，三個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孫乾事悄悄摸了摸口袋裡剛寫好的“靠攏信”，字裡行間都透著想要追隨的誠意；老周緊緊攥著懷裡的技術革新方案，打算等會兒就去李懷德的辦公室遞上去；老劉則在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就去後勤組找組長，主動申請值夜班，用實際行動表忠心。三個人都清楚，現在跟著李懷德，才有真正的奔頭。
楊偉民獨自癱在辦公椅上，後背虛軟地貼著冰涼的椅麵，目光發直地望著走廊裡漸漸遠去的人群。工人們簇擁著李懷德的談笑聲、腳步聲，像潮水似的漫過樓梯口，又一點點退去，隻留下空蕩的走廊和他胸腔裡翻湧的酸意。他試著抬了抬胳膊，卻發現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連手指都懶得蜷一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積著薄塵的玻璃照進來，恰好落在他腕上那塊舊上海牌手表上。表殼已經被磨得發亮，邊角的鍍銀都褪了色，這是他五年前托關係才買到的稀罕物，如今卻顯得格外寒酸——和李懷德身邊人腕上那些鋥亮的外國表比起來，簡直像塊廢鐵。表盤裡的指針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陽光明明是暖的，灑在手上都能感覺到溫度，卻怎麼也暖不透他冰涼的心底。楊偉民狠狠咬了咬牙，一股憋屈勁兒直衝腦門——他和李懷德本就勢如水火，從李懷德調來當副廠長那天起，兩人就沒少為權力掰手腕，食堂管理權、倉庫調配權、采購權、宣傳權，明裡暗裡鬥了不下十回。最讓他揪心的是，經此一事，廠裡那些原本中立的人，像技術科的老周、勞資科的孫乾事，怕是要看出風向，一股腦地跟上李懷德。這些人手裡握著技術、管著人事，一旦倒戈，自己這個正廠長手裡的權力就要被活生生削去一塊，真要被李懷德這個副廠長穩穩壓一頭了。以後開會他得坐後排，彙報工作看他臉色，連科室裡那些見風使舵的，更是轉眼就會湊到李懷德跟前獻殷勤。
可轉念一想，他又慢慢鬆了勁，手指在中山裝內側口袋裡摩挲著那張皺巴巴的存折，指尖的觸感像顆定心丸——這四十噸糧食，既是好處，也是籌碼。他和李懷德鬥了這麼久，從來都是各憑本事，如今自己有實打實的收益，還有新搭上的人脈，總不至於輸得徹底。存折上的數字足夠給老婆扯新布、給兒子買自行車，還能存下應急錢。這麼一想，剛才的憋屈就淡了大半。就算被李懷德壓一頭又怎樣？他當他的“民心副廠長”，自己撈自己的實在好處，這廠長的位子隻要還在手裡，就有的是和他掰手腕的資本。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聽著指針滴答，心裡盤算著：以後各玩各的，隻要保住位子，不愁沒有反超的機會。
時間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了三天。第三天早上八點，何雨柱就揣著一身寒氣闖進了李懷德的辦公室，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雀躍：“李副廠長，糧食到了！就在郊外的倉庫，大米、白麵、棒子麵各三十噸，量給得足足的，您趕緊安排車去裝！”
李懷德正對著桌上的糧食調配表皺眉，聞言猛地抬頭，眼裡的倦意瞬間被精光取代。他一把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到何雨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沒白等！走，咱倆一塊兒去，我得親眼看著糧食裝車才放心。”
兩人沒多耽擱，叫上兩輛解放牌卡車，帶著倉庫的幾個老夥計就往郊外趕。晨霧還沒散儘，卡車在土路上顛簸著，李懷德靠在車鬥欄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調撥憑證，心裡的石頭始終懸著。直到倉庫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被推開，滿倉堆得齊肩高的糧食袋子映入眼簾時，他才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辛苦你了，雨柱。”李懷德轉頭看向何雨柱，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激，“大米、白麵、棒子麵各三十噸，正好能解咱們的燃眉之急，這批糧食可真是救了咱們軋鋼廠的急。回到廠裡我就把款項給你，一分都不會差。”說罷，他當即指揮著工人們按種類分區域裝車，特意叮囑倉庫老陳“每種糧食都數清楚、記明白”，麻袋碰撞的悶響、鐵鍬摩擦地麵的聲響，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熱鬨。糧食分量足，兩輛卡車來來回回跑了兩趟，才把這批應急糧全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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