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鬼子,如潮水般湧來。郭鬆濤親自操起一挺輕機槍,對著衝上來的日軍猛烈掃射。子彈打光了,就撿起陣亡戰士的步槍,繼續射擊。刺刀折斷了,就用槍托砸,用石頭砸。
“營長……小心!”
一個戰士猛地推開郭鬆濤,自己卻被子彈擊中胸口。郭鬆濤認出,這是那個出發前還說不怕的小戰士,此刻他年輕的臉上已無生機。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郭鬆濤雙目赤紅,如同瘋虎般衝入敵群。大刀揮舞,帶起一道道血光。他身邊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沒有人後退一步。
激戰中,一顆子彈擊中郭鬆濤的左肩,他踉蹌一下,單膝跪地。日軍見指揮官受傷,更加瘋狂地撲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突然傳來嘹亮的軍號聲。主力部隊終於趕到了!
“弟兄們!團長帶人來了!殺啊!”
渾身是血的郭鬆濤用刀撐地,艱難站起,發出嘶啞的呐喊。
殘餘的戰士們精神大振,發起了最後的反衝擊。日軍在內外夾擊下終於潰敗。
當趙旭日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幅慘烈的景象:陣地上屍橫遍野,幸存者不足三十人,個個帶傷。郭鬆濤靠在一塊巨石上,左肩鮮血淋漓,但依然緊握著那麵彈孔累累的戰旗。
“團長......小鬼子打敗了。”
郭鬆濤虛弱地笑了笑。
趙旭日來到郭鬆濤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你們一營都是好樣的。”
朝陽緩緩升起,照耀著這片浸滿鮮血的土地。這場意外的遭遇戰,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為主力贏得了寶貴時間,徹底打亂了日軍的部署。
活下來的戰士們默默整理著陣亡戰友的遺體,每一具屍體都在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但他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還有更多的血戰在等待著他們。
……
與此同時,三營在胡大海的帶領下,正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掩蓋,采藥人小路艱難行進。這條路險峻異常,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都跟緊了!
胡大海壓低聲音,伸手拉起一個險些滑倒的年輕戰士,注意腳下,別弄出響聲。”
胡大海的聲音不高,表情堅定,提醒著每個戰士。
那個被他拉起的年輕戰士,臉色煞白,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腳下,雲霧繚繞的深穀,連忙點頭,緊緊抓住前麵戰友的背包帶,隊伍再次像一條受傷卻堅韌的巨蟒,在絕壁上緩緩蠕動。
胡大海鬆開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眼前的險境。
這條所謂的路,不過是懸崖峭壁上,偶爾凸出的岩石,經年累月被采藥人踩出的些許痕跡,最要命的一段,幾乎是垂直的岩壁,上麵鑿著幾個淺淺的腳窩,旁邊垂著一些不知何年何月係上的,早已腐朽的藤蔓。
風聲在這裡變得淒厲,像無數冤魂在穀底哭嚎,卷起細碎的沙石,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平靜的峽穀,胡大海緊握著的刀柄,微微顫抖。冰冷的觸感,壓住胸腔裡,那頭咆哮野獸的鎮石。
外甥王強寶,那張年輕的臉,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不是平日裡憨笑著叫他“舅舅”的模樣,而是最後那一刻,被軍法處決時,慘白、絕望、帶著不解和委屈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滋滋作響,留下一個永遠無法愈合的焦黑的洞。
從那以後,胡大海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一部分東西,隨著那聲槍響死去了。
往日裡,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如今被一層厚厚的冰殼包裹。他不再輕易斥責士兵,不再為行軍遲緩而暴跳如雷,甚至麵對一些小小的紕漏,他也隻是沉默地看一眼,那眼神深不見底,讓犯錯的士兵比挨一頓臭罵還要恐懼。
這種冷靜,比憤怒更令人窒息。戰士們私下裡說,營長變了,變得像這山裡的石頭,又冷又硬,看不透底細。
隻有胡大海自己知道,那冰殼之下,是沸騰的岩漿,是名為複仇的毒火,日夜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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