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舟鬆了口氣，又聽她低低一笑，像是在笑自己，又像在笑旁的什麼。
“師姐也想切磋劍法？”他來了興致。
“正是。不過不是比輸贏，隻是想印證所學……看看你的劍路，能不能照見我的路。師弟不至於藏私吧？”
“自然不會。”
兩人並肩而行，步子不疾不徐。
修武場中，劍鳴清越，劍氣如織，縱橫交錯間，竟似無聲繪就一幅流動的圖卷。聲息一斂，兩柄劍同時刺穿一片飄落的枯葉，刃尖懸停，齊齊抵住對方咽喉。
相視一笑，各自收劍入鞘。
忽地，一聲厲喝破空而來……
“住手！”
話音未落，一道白氣已如箭襲至，直取楚雲舟麵門。
“嗯！【劍四·滅】！”
他拔劍、旋腕、出招，一氣嗬成。可那劍早被崔月螢先前幾式劈得滿是裂痕，此刻撞上白氣，“錚”一聲脆響，斷作兩截。
來人卻毫不停手。儒衫束帶，袖口繡著三枚墨點……書門弟子。
“放肆！竟敢對崔師姐動手？【聖書·儒風正意】！”
張宏圖玉筆揮灑，空中霎時顯出三道行書大字，筆鋒凝氣成壁，最後一劃落定，三字化作白虹，裹著浩然勁氣，直撲楚雲舟麵門。
劍已斷，楚雲舟卻未退半步。食指中指並攏，劍指淩空一劃……
“【劍八·玄】！”
話音未落，崔月螢腰間紫月劍嗡然離鞘，飛掠至楚雲舟身前，劍身急旋，數道青芒迸射而出，儘數撞向那三道書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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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撕開白虹，餘勢未消，直逼張宏圖胸口。他倉促揮筆格擋，玉筆剛抬，幾道劍氣已擦過筆杆……
“啪嗒。”
筆墜地。血從他虎口滲出，指尖微顫，再握不住。
崔月螢連眼角都沒往那邊掃，隻轉向楚雲舟：“這一式，以前沒見過。”
她方才拆解七式，一式不漏，幾乎認定他隻通七式變化。
“飄渺劍法第八式。練得糙，火候不到。”
“不是練得糙，是內力撐不住。”崔月螢一眼看透，“等你邁入宗師境，這套劍法才算真正活過來。若換我老師來使，這院子怕是連磚縫都剩不下。”
楚雲舟笑笑：“那得等多久。倒是眼下……”他朝張宏圖那邊略一頷首，“這位師兄，是衝師姐來的？”
“他心裡，大約是這麼認的。”
“心裡？”
“我早拒過了。”崔月螢說得乾脆，“我不是那種吊著人、拿人當筏子的人。”
拒絕，她向來不繞彎。鐘意那回，雪傾城語氣溫和，他或許真聽岔了；可眼前這位，她連客氣都省了，話撂得明明白白。
張宏圖僵在原地，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忽然啞聲問：“師姐，他……沒欺負你？”
他這才看清……楚雲舟用的是她的劍，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沒半句攔阻。
楚雲舟搖頭失笑：“現在懂了。”
……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愣頭青，要麼是被人推出來當槍使，還自以為仗義執言、能博美人一笑。感動的是他自己，難堪的是旁人。
崔月螢隻淡淡接了一句：“懂了就好。跟在雪傾城身邊久了，這類事，該見慣了。”
直到此時，她也沒朝張宏圖多說一個字。
她態度分明，不給那邊那人留半分餘地……若鬆了口，對方必會再追上來。
“不多。”楚雲舟收劍入鞘，“今日就到這裡。功課還沒做完。”
“那下次……”
“我剛又借了師姐的劍。”他目光落向崔月螢手中那柄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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