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陸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低聲拒絕,聲音繃得緊緊的。
那雙墨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清晰的惶恐,身體下意識地就要後退。
坐下,在主人麵前,這是對森嚴等級和刻入骨髓的“規矩”最徹底的褻瀆。
在他被反複錘煉、幾乎等同於程序指令的記憶碎片裡,這種行為帶來的懲罰是極其可怕的。
輕則電擊,重則剝奪食物甚至……更可怕的“調教”。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拒絕的姿態如同繃緊的弓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抗拒和不安。
“哎呀,真沒事!這裡又沒別人!”陸念念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又好笑又有點心疼。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帶著不容分說的溫和力量,伸手拉住他結實卻繃緊的小臂,輕輕把他往旁邊的椅子方向帶,“坐下吧,就當休息會兒,站著多累啊。”
她的觸碰並不粗暴,甚至帶著安撫的意味,但那溫熱的手指接觸到皮膚的瞬間,陸溫的身體還是猛地一顫。
肌肉瞬間僵硬如鐵。
長期被當作工具、被剝奪自主意誌的訓練,讓他幾乎無法反抗這種“主人”的指令性接觸。
他被那股並不強勢、卻帶著奇異堅持的力量,半推半就地按在了那張鋪著柔軟坐墊的椅子上。
身體接觸到椅麵的那一刻,陸溫感覺像坐在了烙鐵上。
一種強烈的、不合規矩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彈起來!
“以後沒人的時候,”陸念念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輕鬆的、近乎朋友間閒聊的語氣,“我們就像朋友一樣相處就行啦!不用那麼拘束,也沒那麼多規矩!”
朋友?
相處?
這兩個詞像兩顆啞彈,落在陸溫茫然的心湖裡,沒有爆炸,卻漾開了更深沉的迷惑和……無法理解的不安。
這是什麼新的“玩法”?
一種更高級的、帶著偽善麵具的馴化手段?
他緊繃著身體,雙手僵硬地放在膝蓋上,坐姿標準得像一尊被擺放在椅子上的雕塑,低垂著眼瞼,不敢與陸念念的目光對視,唯恐從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裡捕捉到一絲戲謔或審視。
陸念念看著他這副比站著還難受的拘謹模樣,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她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保證的意味安慰道:“真的,別擔心。在我們家,獸人……嗯,包括你,都是很重要的家人。
劉姨她們都很好的,不會打你,也不會罵你。你就先安心在這裡住著。”
她頓了頓,看著他那微微顫抖的睫毛,聲音更輕了些,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承諾感,“如果以後……我是說以後,你有了想去的地方,或者想……離開,我也會儘力幫你想辦法的。”
離開?
陸溫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墨色的眼底深處,翻湧起驚濤駭浪。
離開?一個奴隸被主人買下後,唯一能“離開”的方式,就是被轉賣、被拋棄、或者……死亡。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試探?陷阱?還是她真的...
巨大的衝擊讓他幾乎無法思考,隻能死死地抿著唇,將所有的驚疑和混亂都壓在眼底深處,沉默以對。
陸念念看著他依舊沉默、戒備的樣子,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不再勉強他立刻給出回應,站起身,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沒關係,慢慢來。走,我先帶你熟悉一下家裡的環境。”
這一次,陸溫極輕、極快地抬了下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幅度微小地點了點頭,默默地站起身,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後一步遠的距離。
兩人走上二樓的樓梯。陸念念邊走邊介紹:“你的房間在二樓左邊,離樓梯不遠。喏,就是這間。”
她推開一扇雕花的實木門。
房間不算大,但乾淨整潔。
一張鋪著素色床單的單人床靠牆擺放,一個簡潔的衣櫃,一張書桌,還有一扇通向獨立衛浴的門。
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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