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一聽，連忙在旁作揖：“臣亦有此苦惱，成神之後，依天規行事，便不得輕易乾涉凡間諸事。可如今，我與露彌仍有諸多牽掛未了宗門、親友、舊緣尚在。若此刻便徹底入神籍，隻怕反倒成了心結。因此鬥膽請帝君開恩，封神一事……可否稍作延後？”
帝君聞言，沉默了一陣。
既沒有表現出不喜，也沒表現出多餘的情緒。
過了一陣子，他點了點頭：“本尊固然尊重你們的選擇。你們想遲一些，那便遲一些。隻是你們成神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修仙界，雖然凡界尚未知曉，可這貿然下去，還是會引起動亂的。”
帝君沉默了一瞬，而後又道：“這樣吧，本尊會封鎖你們成神的消息，不讓他們傳去凡界。至於修仙界當中傳開了，那便傳開吧，畢竟當初也是你們幾人拯救的修仙界。”
說罷帝君突然一揮手，兩道金光沒入了二人腦門。
緊接著，二人腦中同時領會到了新的法陣。
“這是你們回天界的陣法。有此陣法，下次回來，就不必攀天梯了。你們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但為免生出禍端，你們下凡之時，神力將會被封印大半。切記，不得輕易顯露神威，隻要不是在修仙界，便要低調，低調，再低調。你們是否願意？”
聽到這話，林露彌簡直是興奮到頭皮發麻：“自然是願意的！”
她趕緊給帝君重重磕了個響頭。帝君也隻是揮了揮手。
“去吧。”
“謝帝君恩典。”
三人走出天宮後不久，時安凝便立刻牽起林露彌的手，問道：“今日實在是發生太多事了，現在就要走嗎？不和娘再聚聚嗎？”
林露彌抱了抱時安凝：“娘，我想在人間再待多一段時間。”
“待多一段時間是多久？”
“大概...待個十幾二十年？反正修仙這玩意，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十幾二十年！？”時安凝歎了口氣，“雖說這點時間，對於我們神仙來說算不上什麼，可娘還是覺得想多點彌補你。我們母女二人剛見麵，你就要回凡間，實在是...”
林露彌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在安撫一個過於自責的長輩。
“娘。”她語氣平靜，“我恨過你們的。”
時安凝指尖微微一顫。
“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再回頭看，其實已經不重要了。我想回越國一趟，見一見安定侯。從前我一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對我那樣冷淡。可現在換個角度想想，他們要硬著頭皮去照顧一個‘背叛者’的女兒，本身就已經很委屈了。”
“他們沒有虧待我，隻是……沒法喜歡我。”
“而這一點，並不是他們的錯。”
時安凝聽後，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她說得對，此事於公於私，都對林念深夫婦不公平。
“娘知道了。”時安凝點了點頭，“你們先去吧，我去找你爹，再來找你。”
“好。”林露彌點了點頭，隨即牽上慕珩的手，離開了此處。
——
越國京城，郊外。
夜色沉沉，神龕孤零零地立在荒道旁，供台上隻插著一炷將熄未熄的香。
忽然，夜風輕輕一震。
慕珩與林露彌的身影在神龕前顯現。
不得不說，有仙法在身，確實方便得很。隻要是有神廟之處，隻需稍稍施展法術，便能立刻來到。即便隻是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神龕。
不過既然帝君三番五次強調要低調，二人也不打算用什麼法術了，打算老老實實走回去。
慕珩正準備牽林露彌的手，林露彌卻突然跑到了那神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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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供台前蹲下身，夜色映著她的側臉。
神龕裡供著的，是一尊石刻小像。
刀工粗糙，線條生硬，五官甚至有些模糊，顯然不是出自什麼名匠之手。
林露彌盯著那尊小像看了許久，目光安靜得出奇。
仿佛透過這拙劣的石像，看見了許多年前的自己。
“話說……”她忽然開口，抬頭看向慕珩，“這個神龕，供的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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