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深突然想起了林露彌小的時候。
那時的林露彌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總愛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問一句能不能和自己一同用膳。
而自己的回答總是冷冰冰的，又或者是在刻意疏離她。如今卻想留她下來吃頓晚飯，實在是諷刺。
他歎了一聲：“彌兒，這些年的事，實在是抱歉。我恨你的父親，所以無法將你視如己出。”
安定候剛說完，一旁的侯夫人立刻接話道：“彌兒，其實他這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小時候有幾次偷偷躲在廊下哭，他都站在遠處看著，心疼得很，卻不敢過去。一想到你爹娘終有一天會把你接走，他也不敢對你太上心。作為你的養父養母，我們確實是刻薄了些...你要是恨我們，我們也認了。”
“算不上恨。”林露彌垂眸，“如果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我會恨之入骨。可如果我是你們討厭之人的女兒，還因為對方不負責的行為不得不撫養我，我沒什麼立場去恨你們。這些年，至少你們給了我一個可以長大的地方。”
說著她端起茶盞，向安定侯夫婦舉去。
“這一杯，敬你們的養育之恩。”
侯府夫婦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隻默默端起茶盞，與她相對而舉。
不知為何，此刻林露彌感覺如釋重負般。
終於告一段落了啊。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焦急道：“侯爺，各位，蘇公公來了。”
聽見“蘇公公”三個字，安定侯立刻站起身來。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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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卻又連忙補了一句：“蘇公公說……是為了三小姐和慕大將軍而來。”
安定侯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林露彌。
若是在從前，他大概早已開口命她隨旨入宮，可此刻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帶著幾分遲疑與不安看著她。
林露彌沒有讓他為難。
她與慕珩對視一眼，隨後一同站起身來。
“既然是來找我們的，那便去見見吧。”
說著，幾人走了出去。
侯府門外，石階前早已候著一隊宮中儀仗。
蘇公公立在馬車旁，身後數名內侍低眉順目，看到人來，蘇公公立刻眉開眼笑：“這位便是林家三小姐吧？老奴對您早有耳聞。聽說三小姐美若天仙、氣度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過獎了。”林露彌頷首應了一句。
蘇公公笑著點頭，轉而看向慕珩，後退半步，鄭重行禮：“慕大將軍。”
他微微躬身，語氣鄭重道：“聖上聽聞二位歸來，龍顏大悅，特命老奴前來相迎，宣二人立刻入宮麵聖。”
林露彌瞧了一眼眼前的馬車，不由地蹙眉：“這麼著急嗎？”
蘇公公笑得意味深長：“自然。尤其是慕大將軍，這些年鎮守邊關，勞苦功高，卻一直沒有回過京城，聖上一直念著呢。”
慕珩隻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林露彌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言。二人一前一後踏上馬車，車簾落下，很快，車輪緩緩轉動，在官道上走了起來。
車外是熟悉又陌生的京城，街道兩側傳來的聲音很是熱鬨。熱鬨的人間煙火，與車內的寧靜形成鮮明對比。
慕珩伸手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窗外，笑道：“其實我也很多年沒回來了。”
風從車窗灌進來，掀動他的衣袖與發絲。
林露彌的心忽然輕輕一緊。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在戰場上威名赫赫，奮勇殺敵的將軍，本該是錦衣玉食、在京城策馬遊街的少公子。
這些年邊關戰火連綿，他遠離故土，連回家都成了一件難得的事。
“麵聖後，也回丞相府一趟吧。”林露彌忽然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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