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錦越說,心情便越發的沉重。
“她不喜歡吃魚就算了,看到小魚還想砸死,這樣毫無憐憫之心的孩子,真的是我生出來的嗎?我經常這樣想,可我又不敢這樣想,我不希望自己成為那種,覺得孩子不好,就想放棄孩子的父母,因為我一直想的就是,隻要我們的安安平安健康就好……”
“可是阿徹,你能理解我的這種心情嗎?我看著安安的那張臉,我真的覺得很陌生,那不該是一個母親對孩子該有的感覺,我懷疑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所以每次冒出這樣的想法,我都會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能胡思亂想……”
她的聲音充滿了苦澀與無奈,楚君徹越聽越覺得心疼,便忍不住將她摟入了懷中。
“我理解你,安安她,確實很古怪……”
蘇時錦推開他,認認真真的看著他,“真的嗎?你也感到古怪嗎?”
楚君徹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如果你沒有跟我說這些話的話,我大概也會將我的所有感覺藏在心中,我自我懷疑,也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不敢承認自己對她沒有任何情感,我也怕你覺得,我是那種,見到孩子不夠優秀,就不認孩子的父親……”
他說:“我的女兒,即便當不了大家閨秀,也絕對不是小小年紀就會對人喊打喊殺的存在,可現實就是,我有這麼個女兒,我無能為力,即便我的心中想當一個仁慈的父親,可每次看見她那……”
說到這裡,楚君徹也深深地歎了口氣,“我對她控製不了脾氣,連我自己都難以解釋,我為何會對自己的女兒大發雷霆,可如你所說,她給我的感覺,確實也挺陌生……”
聽著楚君徹的一字一句,蘇時錦好似終於有了一絲共鳴。
原來不是隻有她……
原來有這種感覺的人,不隻有自己一個……
她都已經做好了,所有人都會說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的思想準備。
可此時此刻,看著同樣茫然的楚君徹,蘇時錦終於深深地鬆了口氣。
“說實話,最初在聽到已經過去三年多的這句話時,我的心中並沒有多少特別的感覺,直到回到京城,見到了一個又一個的熟人,我才真真切切的體會到,歲月的無情。”
頓了頓,她苦笑一聲。
“也是在見到小安安的那一刻,我才深刻的體會到,原來我們,真的與這個世界脫節了。”
“至少你還活著,至少我們還在一起,這就夠了。”
楚君徹緊緊地牽住了她的手,“任世界如何改變,隻要你我不變。”
“或許我們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蘇時錦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耳邊是馬車顛簸搖晃的聲音。
楚君徹默了默,“是啊,眼下的京城,陌生早已大過熟悉……”
他說:“等待一切穩定下來,我們就帶著孩子,遠離所有是非之地,就我們一家三口,與世隔絕,將錯過孩子的所有時間,好好的彌補於她……”
馬車已經停下。
楚君徹牽著蘇時錦下了車。
前方,文嬸抱著小安安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等他們。
按理來說,在他們回來之後,小安安也該被他們抱回去睡了。
可這麼多天過去,他們依舊各睡各的。
一開始是因為小安安隻要文嬸。
現如今,卻是蘇時錦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此時的小安安已經哭紅了雙眼,此時正委屈巴巴的抱著文嬸,見楚君徹與蘇時錦靠近,她還“哼”了一聲,別過了頭。
文嬸緊張的滿頭大汗,“王妃娘娘,剛才在馬車上,小主子說,她今晚想跟她的娘親睡……”
說著,她拍了拍小安安的後背,“小郡主,您快和王妃娘娘說說心裡話吧,她是你的娘親呀……”
小安安緩緩回過了頭,可憐兮兮的看著蘇時錦,卻始終喊不出那兩個字。
蘇時錦的表情一片冰涼。
眼前的小女孩讓她感到陌生,她不願承認那是自己的女兒……
可所有的一切,也隻不過是自己的猜測,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呢?
自己真的能忍心害她傷心嗎?
這時,楚君徹卻忽然說道:“你還有血親蠱嗎?”
蘇時錦一愣,稍微一感知,就發現了體內殘留的兩隻血親蠱。
她點了點頭,“恩。”
楚君徹鬆開了牽著她的手,就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光看著她,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如果真的心有懷疑,那就試一試吧。
如果是,那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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