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拳砸在戰壕的沙袋上，沙袋瞬間破裂，粗糙的沙子混合著他手背上崩裂的鮮血流了下來。
“師長！怎麼辦？開不開火？！”
一團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鬼子躲在鄉親們後麵，咱們一開槍，鄉親們全完了啊！”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四百米。
三百米。
“柱子！你他娘的瞄準點啊！給我打後麵的鬼子！”李雲龍對著不遠處的一名重機槍手吼道。
名叫柱子的機槍手，是個才十八歲的新兵。他死死地握著九二式重機槍的握把，滿臉是淚，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透過機槍的準星，看到的是一個和他母親年紀相仿的農村大娘，那大娘懷裡還死死護著一個小女孩。而在大娘的肩膀後麵，隻露出日軍半個戴著鋼盔的腦袋。
在三百米的距離上，哪怕是最頂尖的神槍手，用機槍掃射也絕對無法保證不傷到前麵的老百姓。
“師長……我不敢……我打不下去啊！”柱子崩潰地大哭起來，猛地鬆開了機槍的握把，跪在戰壕裡，“那是我娘啊……那些都是咱們的爹娘啊！我怎麼開槍！”
不僅是柱子，整個陣地上的機槍手、步槍手，甚至坦克裡的炮手，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扣動扳機。
哪怕是對麵日軍的子彈已經從難民的縫隙裡打過來，“嗖嗖”地擦著他們的頭皮飛過，打在戰壕上濺起一捧捧泥土。
“噗！”一名八路軍戰士被流彈擊中肩膀，但他隻是悶哼了一聲，依然死死地盯著前方，就是不肯開槍。
“不許開槍！都不許開槍！”
李雲龍猛地拔出大刀，光著膀子跳出戰壕，站在了陣地的最前方。
他雙目赤紅，宛如一尊護法的怒目金剛。
“弟兄們！咱們當兵打仗，是為了啥？就是為了讓老百姓不挨欺負！要是今天咱們為了活命，把槍口對準了自家的爹娘，那咱們跟這幫畜生還有什麼區別？！”
“把槍都給老子放下！上刺刀！”
李雲龍舉起大刀，指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日軍，發出了一聲嘶啞而決絕的怒吼。
“等他們靠近了！等鄉親們走過來了！咱們跳出去，用刀跟他們拚！就算是死，也得把這幫狗娘養的擋在德州城外！”
“上刺刀！！！”
數千把刺刀在濃霧中閃爍著淒冷的寒光。這些疲憊到了極點的士兵，放棄了他們最依賴的火力，選擇了最悲壯、也是最無奈的肉搏戰。
日軍指揮官在難民身後看到了這一幕，發出了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支那人果然不敢開槍！他們崩潰了！”
“帝國勇士們！準備白刃戰！殺光他們！”
距離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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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李雲龍已經做好了全部陣亡的準備。他知道，一旦陷入大規模肉搏，麵對數倍於己的日軍，他們這支殘軍根本撐不了多久。
但就在他準備下令全軍躍出戰壕的那一刹那。
“嗡——”
一陣奇怪的空氣撕裂聲突然從他們身後的天空中傳來。
不是直升機的轟鳴，也不是運輸機的引擎聲，而是一種輕微的、仿佛無數把綢傘在風中瞬間撐開的聲音。
李雲龍猛地回頭。
在濃霧的上方，在德州城垣的製高點以及他們身後的高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
他們仿佛是從虛空中墜落的幽靈，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落地後瞬間就地翻滾，尋找掩體。
緊接著，一名身穿特製迷彩服、臉上塗著油彩的軍官，像一陣風一樣貓腰竄進了李雲龍的指揮所，一把按住了李雲龍準備揮下的大刀。
“李師長，別衝動。剩下的，交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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